亚伯伦带着霞和落落穿过甲板，推开了船长室的门。
这间船长室比维桑妮娅那间小了一些，也朴素了许多。
没有深色的地毯，没有柔和的魔法灯，没有摆满精装书的书架。取而代之的是满墙的海图、悬挂在天花板上的鲸油灯、以及一张宽大的、被磨损得边角发白的橡木书桌。
空气中有一种干燥的、混合着旧纸张和海洋气息的味道，像是很久以前被海水泡过的书，又被太阳晒干了的味道。
但真正引人注目的是墙壁上的那些东西。
落落一进门就愣住了，金色的耳朵猛地向前弹，瞳孔放得溜圆。
墙上挂着各种各样的海怪标本。有的是完整的头颅，有的是展开的鳍翼，有的是被固定在木框里的巨大眼珠——那眼珠即使在死后依然泛着幽绿色的光，像一盏没有熄的灯。
最引人注目的是书桌正后方的那一个：一只完整的、翼展足有两米的深海魟鱼，被风干定型后悬挂在墙上，它的身体薄得像一张纸，透过半透明的皮肤可以看到细密的骨骼纹路，像一幅被大自然亲手绘制的水墨画。
霞的目光却被另一处吸引了。
在书桌左侧的角落里，一个不太起眼的位置，挂着一只不到巴掌大的、鱼类的标本。
那条鱼的鳞片在灯光下泛着奇异的七彩光泽，像是将彩虹碾碎了涂上去的。它的眼睛是两粒黑色的、圆润的小石头，嘴巴微微张开，露出细密得像针尖一样的牙齿。
霞走过去，弯腰看了一眼，然后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绝种的鱼类。
她在精灵之森的旧文献里见过这种鱼的插图——这是三千年前就已经从大陆上彻底消失的物种，名为“彩鳞”。
它的鳞片曾经是精灵贵族们最钟爱的装饰材料，但因为过度捕捞，彩鳞在精灵文明晚期就已经极为罕见，新纪之后更是再也没有出现过。
亚伯伦从哪里弄到的？
这个念头只在霞的脑海中闪了一下，就被她暂时搁置了。她收回目光，转向书桌的方向。
亚伯伦已经坐到了书桌后面，正在从抽屉里拉出一卷巨大的羊皮纸。他的动作很小心，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羊皮纸被展开的时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边角有些卷曲，需要用镇纸压住才能平铺开来。
那是一张世界地图。
不是普通的那种，而是一张极为精细的、标注了洋流、季风、暗礁群和深渊海沟的专业航海图。
纸张上有明显的磨损痕迹，边角处有几块深色的水渍，大概是某次海难中溅上去的海水。地图上用不同颜色的墨水标注了大量的符号和注释，有些注释的字迹很新，大概是最近才加上去的，有些则已经褪色到几乎看不清。
亚伯伦的蓝色波浪长发从肩头垂落，他微微弯着腰，右手食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越过几道海岭，穿过一条标注为“无风带”的狭窄海域，最终停在了一个角落上。
那个位置在地图上显得很空。周围的海域都被标注了水深、岛屿和暗礁，唯独那一个区域，什么都没有。不是被人擦掉了，而是原本就没有任何标记——像是一块被故意留白的画布。
“知道这里吗？”亚伯伦抬起头，看着霞。
霞站在书桌的另一侧，双手撑在桌沿上，淡金色的睫毛微微垂下，目光落在那片空白区域上。她的眉心微微拧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嗯。”她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但我不没去过那里。”
“因为那里施加了与之前五神释放屏障类似的存在。”
亚伯伦的手指在那片空白区域上方虚虚地点了一下，像在戳一块看不见的玻璃。
“它不仅是物理隔绝了外界——你可以看到那片海，可以看到那片天空，甚至可以看到海面上偶尔掠过的鸟——但你的船就是靠不过去。而且，”他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它也会让试图接触那个区域的人下意识地忘却。”
“你怎么知道？”霞抬起眼睛，蓝色的瞳孔直直地看向亚伯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