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伯伦转身离开了。他的步伐恢复了来时的沉稳有力,靴声笃笃,蓝色的长发在背脊上轻轻晃动,很快便消失在人群之中。
他经过的地方,人们自动让出一条路,像是摩西分红海。
大厅里的喧哗声渐渐恢复了正常。有人重新端起了酒杯,有人继续切割着盘子里的肉,有几个胆大的甚至低声议论了几句,但声音压得很低,低到连相邻的桌子都听不清楚。
霞收回目光,跟着塞琳娜往大厅的另一侧走去。
塞琳娜走在前面,暗金色的短发在鲸油灯的光线下泛着温暖的光泽。她走得不快,靴子在碎石地面上踩出一条清晰的路线,显然对这类聚会的场地布局很熟悉。
两人穿过几排粗木长桌,绕过一堆正在划拳的喧闹水手,经过一个正在用匕首削木头的小男孩——那孩子抬起头看了她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削,手指灵活得像是在做一件极其精密的手工。
“你会把风暴王拿出来卖吗?”
霞的声音不高,刚好能穿过周围的嘈杂传到塞琳娜的耳朵里。
她在座位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蓝眼睛平静地看着对面正在拉开椅子的塞琳娜。
这是一张靠近大厅边缘的桌子,位置不算中心,但视野不错。桌上已经摆了几只粗陶酒杯和一只盛着面包块的木碗,面包看起来有些干硬,像是几天前烤的,但在海上是再正常不过的东西。
那是世界上第一只被捕获的风暴王。活的没见过,死的也没有。风暴王的每一片鳞、每一根骨、每一滴血,都是大陆上那些炼金术师、附魔师、药剂师和武器匠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如果塞琳娜愿意拿出来拍卖,今晚这座大厅里的人有一半会毫不犹豫地掏出全部家底来竞标。
塞琳娜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她先是拿起桌上的粗陶杯,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不算好,但能喝。她倒了大半杯,灌了一口,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然后才抬起头看向霞。
她摇摇头。
“风险高。”她说,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霞能听见。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大厅里的人,“我打算偷偷卖。”
她将酒杯放在桌上,食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风暴王这块肉太肥了,肥到谁咬一口都会被人盯上。”塞琳娜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鱼价,但霞听出了那层意思——在这个实力极强的海盗聚会上,一只风暴王的尸体就像一块血淋淋的鲜肉丢进了鲨鱼群里,谁都想咬一口,谁都会记住咬到的那个人。
塞琳娜是个精明的船长。她知道什么时候该高调,什么时候该低调。
捕获风暴王这件事,迟早会传出去,但不能是今晚,不能是在这里。
她需要一个更安全、更私密、也更可控的渠道,慢慢地把这只巨兽身上的值钱货一件一件地变成金币,再把金币变成更好的船、更强的武器、更多的船员。
而在此之前,它只是一只被捕获的战利品,躺在幽毒号的底舱里,和那些冰块待在一起。
霞看着她,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什么。
大厅里的灯光在晃动,人影在晃动,杯盏碰撞的声音、大笑的声音、低声交谈的声音,在她耳边交织成一片嘈杂的洪流。
海盗聚会,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