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轻的实习船员双手捧着一块最好的里脊肉,脚下踩得木板咯吱作响,跌跌撞撞地冲向船尾支起的大烤架。
那块肉足有两个拳头并拢那么大,断面上的脂肪纹路像霜花一样均匀,血水顺着他指缝往下淌,他兴奋得满脸通红,一边跑一边喊,差点被地上的绳索绊了一跤。
烤架下的炭火已经烧得通红,火星子随着海风噼里啪啦地往上窜。
老厨子接过那块肉,满意地点点头,往肉面上刷了一层鲸油,撒上粗盐和碎胡椒,直接架上铁网。高温一逼,肉表面立刻发出一声滋啦的欢唱,白色的蒸汽裹着焦香气猛地腾起来,整个甲板上的海员都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另一部分——当然是进了海盗们的肚子里。
这可是最新鲜的鱼肉啊,从宰杀到上烤架还不到两个时辰,肌纤维里的汁水一点都没有流失。
只有在海上,在风暴王倒下的同一个夜晚,才能享用这种原生态的美味。
船员们三三两两地围坐在烤架旁边,用匕首直接削着烤好的肉块往嘴里送,油脂顺着下巴往下淌,他们也不擦,就那么咧嘴笑着,牙缝里都塞满了焦香的肉丝。
麦酒桶被打开了塞子,金黄色的酒液泛着白沫,在粗陶杯之间传递。
有人开始唱歌——是那种调子简单但极有节奏的海上行歌,其他人就用靴跟敲着甲板和着节拍。
至于霞和她的徒弟落落,这对师徒并没有出现在甲板的喧嚣中。
霞不太喜欢这种有些嘈杂的聚会。她站在自己船舱的窗边,淡金色的长发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蓝色的眼睛平静地望着窗外那些摇晃的灯火和攒动的人影,嘴角没有笑意,也说不上不快——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疏离。
而船长塞琳娜虽然大大咧咧,可在待客这件事上从来不会怠慢。她清楚地记得霞在海底帮了多大的忙,也记得自己答应过什么。
在霞拿到自己想要的鱼骨之后——那是一根几乎完整的风暴王肋骨,足有成人手臂那么长,骨质致密,表面天然浮现着淡蓝色的雷击纹——她便带着落落回到了房间。
落落进屋时还在偷偷回头看甲板上的热闹,一对耳朵在头顶微微转了转,捕捉着那边传来的笑声和歌声。
没过多久,敲门声响了三下。
一个船员端着一只沉甸甸的大木盘走了进来。盘子上铺着洗干净的芭蕉叶,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风暴王各个部位的第一批烤制品:切成厚块的背脊肉,边缘焦脆、内里粉嫩;几串烤得微微卷起的腹肉边条,撒了碎辣椒和干香草;两片薄切的心肉,在炭火上只翻了两翻,还带着一点生,咬下去会渗出深红色的汁水;还有一小碟用脂肪炼出的油渣,撒了盐,金黄酥脆。盘子一角还放了两块蒸过的鳞片下软皮,半透明,弹牙得像海蜇。
“这些都是刚烤好的一批,慢用。”
船员说完,微微躬了躬身,便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烛火跳了一下。盘子里冒出的热气在灯光中袅袅上升,那香气在小小的舱房里弥漫开来,几乎肉眼可见。
落落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像一只嗅到猎物气息的小兽。
她那双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背后的尾巴不自觉地开始在身后左右摆动,扫过木质地板的边缘,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两只耳朵也转向前方,耳廓微微张开,整个人几乎是本能地朝桌边挪了半步,又硬生生停住了。
“老师~”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像在问能不能吃,又像在催促。身后的尾巴摇得更欢了。
霞站在窗边,手里还握着那根鱼骨,正侧着身对着烛光细细端详上面的雷击纹路。
“自己吃吧,给我留一份就行。”
落落几乎是在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就扑向了木盘。她一把拉过椅子,抓起桌上的匕首利落地叉起一块最大的背脊肉,送到嘴边吹了两口气,然后一口咬了下去。
烫。
她嘶了一声,腮帮子鼓鼓的,眼睛眯成了月牙,耳尖微微抖动。嘴里肉汁充盈,带着炭火的焦香和海洋深处那种独特的鲜甜,她嚼了几下就咽了下去,尾巴在身后卷成了一个满足的弯钩。
“好耶,老师最好了!”
她含糊不清地嚷了一句,嘴里已经塞进了第二块肉,金色的耳朵尖上沾了一点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