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渔矛不断拉紧,绞盘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粗大的绳索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水痕。
风暴王的尸体终于从幽暗的海底缓缓升上来,像一座浮动的黑色岛屿。海水从它巨大的鳞片缝隙间倾泻而下,在浪尖激起细密的泡沫。
塞琳娜和她的船员们几乎在同一时刻浮出了海面。他们的身体早已被暗流和漩涡折腾得精疲力竭,此刻却本能地扑向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巨兽尸体,像一群落水的海鸟抓住了一块浮木。
塞琳娜的手指深深抠进鳞片之间的缝隙,指甲里全是咸腥的黏液。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的氧气石已经耗尽最后一点光泽。
她侧过头,把嘴里那块几乎没剩下多少氧气的石头吐了出去。
她抬起一只湿透的胳膊,对着船队的方向用力挥了挥。动作不大,但足够让了望台上的人看见。
在主舰的船头,霞正懒懒地趴在栏杆上。海风把她的长发扬起,她微微眯着眼,盯着远处那个趴伏在怪物尸体上的狼狈身影。塞琳娜的头盔歪到了一边,脸上不知是海水还是血,整个人像刚从绞肉机里爬出来。
“还真让她干成了。”霞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毕竟,杀死一头风暴王——这在世界上从来没有过先例。
霞不需要问细节,光是那具浮在海面上的尸体本身,就已经值回了一切。
她的脑海里飞快地转过了风暴王尸体的市价:鳞片可以做抗魔铠甲,眼球是高级炼金材料,筋和血能用来铭刻风暴符文……哪怕只切下三分之一,也够一个小型舰队吃上十年。
这时候,塞琳娜已经被船上的水手用绳网拖了上来。
渔绳在她腰间勒出了深深的印痕,她任人拽着,一翻过船舷就瘫坐在了甲板上。她抬手摘下头盔,湿漉漉的暗金色头发贴着脸颊往下滴水。
她的眼睛板上高声下令、刀尖舔血的海盗船长样子。
她靠着桅杆,慢慢转过头,望向远处的天际。
风暴王的领域正在崩解——那些终年不散的铅灰色云层裂开了几道大口子,金色的阳光像刀刃一样切进来,一块一块地落在海面上,把深蓝色的波涛染成了碎金。
远处,一道淡淡的彩虹正从云隙间浮现出来,空气里那股呛人的硫磺味也终于开始变淡。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板:
“多谢。”
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谁驱散了这片见鬼的风暴。整个船队里,只有一个人能在不露面的情况下,把一位风暴王的领域像掀帘子一样掀开。
“我要风暴王的骨头,”她说,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最好的部分。”
不用多说,霞的出场费在大陆上可是天价。
塞琳娜愣了一瞬,然后嘴角慢慢裂开一个弧度。那笑容疲惫、狼狈,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爽快。她撑起身体,伸出一只还在发抖的手,用力握住了霞伸过来的手指。
“行,我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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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功宴随着风暴王的尸体被肢解正式开始了。
甲板上临时支起了几盏鲸油灯,橙黄色的火光在海风中摇摇晃晃,把忙碌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桅杆之间拉起了绳子,挂着一排排刚冲洗过的剖肉刀具,在灯光下反射出湿漉漉的寒光。
一个个专业的解剖师已经就位。他们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布满旧伤的小臂,双手握着巨大的割肉刀,刀刃足有半条手臂长。
领头的那位胡子花白的老解剖师先用刀尖在风暴王的脖颈处划开第一道口子——刀锋切入鳞片下的筋膜,发出类似撕裂帆布的闷响。
随后,七八个人一齐动手,沿着鳞片的纹路一片一片地撬、割、扯。那些鳞片有小孩子的巴掌大,边缘锋利得像碎玻璃,脱落时砸在甲板上,发出“哐啷哐啷”的脆响。
鳞片腻,像大理石的纹路。
解剖师们手法利落地将大块大块的肉割下来,一部分用盐腌上,迅速送入底舱的冰库——那里面堆着从北地运来的冰块,还裹着厚厚的麻布。另一部分——
“让开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