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的门虚掩着，四个人正围坐在院中石桌旁，桌上放着一壶新烧的茶，茶香与混沌气的味道混在一起。
酒剑仙的修为从无上境一重初期突破到了一重中期，混元子和他一样停留在无上境一重中期，道基表面的灰色虚光比闭关前浓了三分。
星河突破到了无上境一重中期，脸上多了一层淡淡的光泽。
炎烈的修为同样是无上境一重中期，两柄短刀插在腰间刀鞘上。
“混沌天域的修炼速度确实快。”
酒剑仙端着茶杯，眯着眼看着杯中的茶水，“在紫霄星从无上境一重初期到中期至少要十年，在这里只用了两天。”
“资源也够，一块黑暗晶的本源浓度顶得上紫霄星一整条矿脉的混沌灵石。”
他将茶杯放在桌上，目光落在叶尘身上，“你给的黑暗晶和融道丹，我们省着用，够突破到悟道境三重。”
“之后就不能再伸手了，得自己去任务殿接任务。”
钱寒坐在旁边的石凳上，将短剑横放膝前：“任务殿里有不少适合无上境修士的猎杀任务，都是混沌城外安全区以内的混沌兽。”
“只要不靠近碎星带深处，安全区以内的任务对无上境修士来说不难。”
他的目光在酒剑仙四人身上扫过，“前辈们不要嫌任务低级就好。”
酒剑仙咧嘴笑了笑，灌了一口酒：“老子在混沌界从造化境一路杀上来的，什么低级任务没接过。”
院门被推开，苏清雪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卷兽皮图纸。
图纸上画着传送主阵的阵基架构图，核心阵眼的星核石碎片已经被她用造化之力熔成了一块巴掌大的暗银色阵基。
阵基表面刻满了造化道纹和空间道纹交织的双重结构，每一道纹路都亮着淡黑色的光芒。
叶尘和她一起将阵基放在院中石桌上，开始搭建主阵的初始阵基。
混沌本源从鼎中涌出注入阵基，苏清雪的造化之力在阵基表面同步勾勒。
两人的力量在阵基中交汇，混沌本源与造化之力在星核石碎片中缓缓融合，形成一层暗银色的光膜。
三天后，主阵阵基架设完毕。
核心阵眼是一块拳头大的星核石，被苏清雪用造化之力打磨成八角形，每个角上都刻着一道造化道纹和一道空间道纹。
八道纹路在阵眼中央交织，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漩涡中隐隐能看到传送通道另一端紫霄城广场上那座伉俪战神雕像的模糊投影。
公孙止来验过一次，用铁杖点了点核心阵眼的八个角，又用窥天镜扫了一遍阵基的整体架构，说了句“能用”，便拄着铁杖回去继续加固城墙防护阵了。
第十天傍晚，混沌城上空的光罩突然剧烈震颤了一下。
灰色光芒在高空炸开，光罩表面的道纹急速闪烁，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狠狠撞了一下。
城墙上的阵旗同时亮起刺目的灰光，空间防护阵在感应到撞击后自动激活，公孙止布下的三层空间扭曲层全部显现，在半空中形成三圈透明的空间涟漪。
叶尘从院中石凳上站起身，神识探出城墙外。
碎星带方向的灰色雾气中，三道人影正急速朝混沌城飞来。
当先一人是阁主，灰色道袍在混沌风中猎猎作响，长发被风吹散。
她的修为已稳稳停在归道境一重后期，比出发前又提升了两重，周身缭绕的银灰色法则光芒比守城时更加凝实深邃。
紧随其后的是一个身形极其魁梧的老者，身高接近一丈，满头灰发编成数十根细辫披在脑后。
身上穿着一件兽皮短袍，露出两条肌肉虬结的手臂，臂膀上刻满了暗红色的道纹，道纹中隐隐有火光流转。
腰间挂着一柄宽刃厚脊的方头战刀，刀鞘是普通的黑铁鞘，但刀柄上缠着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后干涸成暗红色。
归道境三重，钟离氏。
最后面是一个身形干瘦的老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袍，背上背着一面等人高的黑色龟甲盾。
盾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篆文字，每一个字都在微微发光。
老妪的面容极老，脸上的皱纹深得像是用刀刻出来的，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瞳仁中有无数细密的空间道纹在流转。
归道境二重，濮阳氏。
三人落在城门外。
阁主抬头看了一眼城墙上被撞击后还在微微震颤的光罩，伸手在光罩上按了一下，归道境的法则之力将震颤强行抚平。
她朝城门口的卫士点了点头，卫士连忙让开通道。
叶尘站在城门口等着。
阁主看到他时脚步停了一下，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微微点头：“化道境五重巅峰。守城之后又突破了。”
叶尘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转向她身后两位归道境老者。
阁主侧身介绍：“这位是钟离前辈，归道境三重。”
“这位是濮阳前辈，归道境二重。”
“两位都欠天机阁的人情，答应在这次大战中出手。”
“另外吕方明天到，公孙衍后两天带三位族老到。”
钟离氏上下打量了叶尘一眼，灰发编成的辫子在肩头轻轻晃动。
他的声音极其洪亮，一开口连城墙上的石板都在微微震动：“你就是那个用化道境修为斩了快二十只成虫的小子。”
“公孙止在信里把你夸得跟朵花似的。”
“化道境五重巅峰，道基法则烙印的深度倒是不输化道境高阶修士。”
“有点意思。”
他说完，大步朝城内走去，兽皮短袍在身后扬起一阵风。
濮阳氏经过叶尘面前时停了片刻。
老妪的目光在他腰间痴剑上停留了一瞬，苍老的声音沙哑平缓：“剑意中带着化道剑意的雏形。”
“化道境五重就能凝聚化道剑意，剑道天赋不错。”
她说完，背着那面等人高的龟甲盾朝城内走去。
阁主走在最后，与叶尘并肩走过城门洞时声音压低了几分：“母巢的情况比公孙止探测到的更糟。”
“我用窥天镜在回程路上重新探测了一次禁地裂口——幼虫孵化巢已经从十二个增加到了十五个，成虫数量恢复到至少八十只以上。”
“母巢的体型增长了将近一倍，公孙止估计的四十五天可能太乐观了，最多还有三十天。”
“三十天后母巢就能完成最后一次蜕皮，蜕皮成功就是真正的王族成虫。”
“届时它就拥有了离开第九层、入侵混沌天域所有层面的能力。”
“三十天后，正面战场有几位归道境。”
“五位。”
“加上吕方和公孙衍，刚好五位。”
阁主顿了顿，“钟离氏是归道境三重，正面战力仅次于当年的上任阁主。”
“濮阳氏主修防御法则，她背上的龟甲盾能同时挡住至少十只成虫的冲击。”
“公孙衍的空间法则可以封堵裂口。”
“吕方正面冲阵。”
“我能同时压制多个目标。”
“但五个人面对八十只成虫加一只半成熟的母巢，还是不够。”
“城北那个斗笠女子，至少归道境二重以上。”
“她手底下有五名御道境九重巅峰的散修，都在禁地外围埋伏。”
“她会在开战时来城墙上。”
阁主的脚步停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叶尘，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随即又恢复了平静：“穹顶之上的人。”
“能活到现在的虚空战场老兵，确实不是一般归道境可比的。”
“她没有提其他条件。”
“只说战后要单独和我说一件事。”
阁主没有追问，继续朝城内走去。
街道上的修士自动让开一条通道，归道境修士的气息让融道境以下的修士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回到天机阁，阁主召集了一场简短的战前会议。
与会的人只有阁主、钟离氏、濮阳氏、公孙止、公西翼、叶尘、苏清雪七人。
会议在天机阁地下第二层的密室中进行，密室的四壁全部亮着空间防护道纹，确保任何外界神识都无法探入。
公孙止在密室中央展开了一幅巨大的兽皮阵图，阵图上标注着碎星带禁地裂口周围的空间节点分布和成虫孵化巢的最新位置。
他用铁杖点着阵图上的裂口位置：“裂口现在有十五个幼虫孵化巢，每个孵化巢每分钟能产出至少三只幼虫。”
“幼虫能在三息内寄生化道境以下修士，融道境和御道境的修士在它们面前就是食物。”
“所以开战后化道境以下修士全部撤入城内，由城墙上的空间防护阵提供保护。”
他铁杖上移，点在裂口后方的母巢轮廓上：“母巢体型已接近四十丈，道基波动已达到归道境初阶。”
“它拥有分裂幼虫的能力，成虫都是从它身上分裂出来的。”
“只要母巢还活着，成虫杀多少都没用。”
“所以作战计划的核心是先杀母巢，再清成虫。”
阁主接过话头：“杀母巢需要突破三层防护：最外层是八十只以上的成虫，中间层是空间裂口中的寄生触须网，最里层是母巢本体的触须防壁。”
“钟离前辈和吕方负责在成虫阵列中撕开一道口子，公孙衍负责封堵裂口中的寄生触须不让它们从侧面偷袭，濮阳前辈负责在口子两侧撑起防御屏障挡住剩余成虫的反扑。”
“叶尘和苏清雪配合我突入母巢本体，混沌至尊鼎的吞噬之力克制寄生触须，造化之力能抑制母巢分裂幼虫。”
“如果能顺利突入，击杀母巢的时间窗口只有一盏茶——超过这个时间，外围成虫就会全部回援。”
钟离氏抱着胳膊靠在墙壁上，听完后问了一句：“突入母巢本体的只有三个人。”
“一个归道境一重，一个化道境五重，一个化道境一重。”
“母巢的战力就算不如真正的王族成虫，也至少有归道境二重的层次。”
“三个人能杀得了它。”
“混沌至尊鼎的吞噬之力能直接炼化噬道族核心。”
“叶尘守城战时用吞噬之力炼化了超过十五只成虫的核心，其中还有一头自爆成虫的核心碎块。”
“吞噬之力对噬道族的克制效果比道力攻击高得多。”
阁主的声音很平静，“我的星辰镇能暂时封住母巢的移动，但最多只能封住十息。”
“十息之内，叶尘必须用吞噬之力吸走母巢至少三成核心能量，否则星辰镇一破，母巢挣脱反扑，我们三个都得死在里面。”
密室中安静了片刻。
苏清雪将混沌剑抽出三寸，墨黑色的剑罡在防护道纹的光芒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她将一份用造化之力写成的阵图递给公孙止，上面标注了她这段时间用造化之力对城墙防护阵做的所有加固节点，以及这些节点在开战后的维护优先级。
“如果母巢在我和叶尘突入的期间分裂出新幼虫，城墙上的防护阵压力会加倍。”
“这些节点的维护顺序写在上面了，按顺序维护，能撑到我们回来。”
公孙止接过阵图，看了一眼后收进袖中。
会议结束后，叶尘和苏清雪走出天机阁。
城墙上的光罩在夜空中散发着灰白色的光芒，阵旗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街道上的人流比白天少了很多，偶尔有几个修士匆匆走过。
两人并肩穿过雾气弥漫的街道，回到城西院子。
推开院门时，石桌上放着一枚青色的传讯玉简，是青瑶发回来的第三封传讯。
玉简中只有极短的一句话：“紫霄星第二批传送名单已确认，天元老人、剑姥姥、古渊，三人。”
“等待你们那边的信号。”
叶尘将玉简递给苏清雪，苏清雪看完后将玉简放在石桌上，从鼎中取出那块紫霄宗宗主的灰色石牌。
石牌上那个古朴的“紫”字在灰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