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的茶香还没散尽，石桌上的黑暗晶已经被酒剑仙四人各自收好。
隔壁院子的院门虚掩着，钱寒提前打扫过，四间石室一字排开，每间石室里都铺着一块灰色的修炼蒲团，蒲团旁放着一个小木架，架上摆着三只玉瓶——护脉丹、聚气散、清心液，都是天机阁丹堂的基础丹药。
酒剑仙推开第一间石室的门，将酒葫芦放在木架旁边，盘膝坐上蒲团。
黑暗晶握在掌心，混沌气从晶石中渗出，沿着劳宫穴涌入经脉。
无上境一重初期的道基在混沌气的冲刷下微微震颤，经脉壁传来一阵久旱逢雨的涨痛。
他没有急着突破，而是引导混沌气在经脉中一圈一圈地运转，将道基中残留的万界星域气息一寸寸替换成混沌天域的本源。
混元子坐在第二间石室中。
他没有立刻吸收黑暗晶，而是将双手平摊在膝上，闭上眼，以混元大道诀的心法感应周围混沌气中蕴含的大道法则。
混沌城的混沌气浓度是紫霄星的百倍不止，其中蕴含的混沌大道法则碎片更是浓郁得几乎触手可及。
他在识海中将这些碎片一片一片地捕捉、分解、融入道基。
无上境一重初期的道基表面，渐渐浮现出一层极淡的灰色虚光。
星河坐在第三间石室中。
他将战刀横放膝上，一只手握着黑暗晶，另一只手按在刀鞘上。
他的修炼方式最为粗暴——直接将黑暗晶中的本源灌入经脉，不管经脉壁被撑得隐隐作痛，只管将本源一股脑地往道基里塞。
他的修为在四人中根基最薄，但冲劲最猛。
无上境一重初期的壁垒在他的猛冲下发出咯咯的脆响。
炎烈坐在第四间石室中。
他将两柄短刀解下来放在蒲团两侧，肩上的旧披风叠好放在木架上。
他没有立刻修炼，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铜牌，铜牌上刻着天荒盟的战刀标记。
他用拇指在铜牌上摩挲了几下，然后将其放在蒲团前的地面上，才开始吸收黑暗晶。
院中石桌旁，苏清雪将公孙止给的阵图一张一张铺开。
阵图一共有七张，每一张上都用朱砂笔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空间道纹节点。
这些阵图不是公孙止新画的，而是天机阁历代阵法师留下的标准空间锚点阵图，公孙止在原有基础上加了三道空间稳固道纹，专门针对万界星域方向的空间薄弱点。
“青瑶在紫霄城广场上布置的锚点是单向的，只能传送过来，不能传送回去。”
“想要让两边互通，需要在混沌城这边也架设一个对应的主阵。”
苏清雪指着阵图中央的一个核心节点，“这个位置是混沌城西城墙内侧，离公孙止的空间防护阵不远。”
“如果把主阵架在这里，两边的传送通道就能完全贯通，以后紫霄星的人可以随时传送过来。”
叶尘低头看着阵图，手指在核心节点上点了点。
城墙内侧，空间防护阵旁边，确实是架设主阵的最佳位置。
空间防护阵的波动可以掩护传送阵启动时的空间震荡，不会引来禁地方向的噬道族注意。
但架设主阵需要至少一个化道境以上的阵法师全程主持，公孙止的时间表已经排满了——城墙上的防护阵还需要他定期加固，禁地裂口的监测也需要他每天用窥天镜扫描，再加上十二枚空间稳固晶石的后续维护。
“公孙止忙不过来。”
叶尘说。
“不是他。是我。”
苏清雪将阵图最上面那张抽出来，这张阵图上标注的不是空间道纹，而是造化道纹的辅助衔接方案。
“主阵的核心阵眼可以用造化之力替代空间法则来做节点衔接。”
“公孙止说造化之力在空间法则衔接上比纯粹的混沌本源更适合，因为造化之力本身就具备融合和修复的特性。”
“我已经把核心阵眼的阵图改好了，只需要公孙止在初始激活时帮个忙，后续的维护我可以自己来。”
叶尘看着阵图上那些被苏清雪用造化之力重新勾勒过的节点。
原本全是空间道纹的节点被她改成了造化道纹和空间道纹交织的双重结构，每一个节点都画得极其细致，笔画的深浅力度均匀得像用尺子量过。
化道境一重中期的修为不足以独立架设传送主阵，但足以主持一个已经架好的主阵的日常运转。
“核心阵眼的材料够不够。”
“钱寒上次从碎星带带回来的星核石碎片还有一半，足够做核心阵眼的阵基。”
“剩下的节点用天机阁仓库里的普通空间晶石就行，公孙止已经批了。”
苏清雪将阵图收好，从鼎中取出那半袋星核石碎片，在石桌上一块一块地排开。
碎片大小不一，最大的有拳头大，最小的只有指甲盖大，每块碎片上都泛着暗银色的光泽。
叶尘站起身，将痴剑挂在腰间。
距离阁主约定回城的期限还有不到三十天，禁地裂口中的母巢还在加速成熟。
他将混沌至尊鼎从体内唤出，悬浮在头顶缓缓旋转。
鼎身表面的道纹比以前更加密集，每一道纹路都泛着深沉的暗银色光芒。
“我去一趟城墙。”
“公孙止说有十二面阵旗的道纹需要混沌本源重新淬炼。”
“回来之后我帮你架主阵的初始阵基。”
叶尘说完，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城墙上的景象比守城那天井然有序得多。
三百面阵旗已经全部换新，每一面阵旗上都多了一道公孙止新设计的双重空间封锁道纹。
守城时阵亡的二十三位卫士空缺已被天机阁暗堂的新执事填补，新执事们穿着统一的灰黑色防护甲，腰间挂着制式长剑，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刚从上任培训中出来的紧绷。
公孙止拄着铁杖站在城墙中段，正指挥两个阵法师在空间防护阵上嵌入新的稳固晶石。
叶尘走到他身旁。
公孙止没有回头，铁杖点了点城墙外侧的十二面阵旗：“这十二面是守城时最早断裂的那批。”
“虽然换了新旗，但旗面上的道纹是用普通空间法则刻的，不如混沌本源淬炼过的坚固。”
“你有化道境五重巅峰的修为，用混沌至尊鼎中的本源将这十二面阵旗重新淬一遍，能让它们的防护力至少提升三成。”
叶尘将混沌至尊鼎移到城墙外侧。
鼎身缓缓放大到五丈高，鼎口对准第一面阵旗。
灰黑色的混沌本源从鼎中涌出，化作一道细流注入阵旗旗面。
旗面上原本呈灰色的空间封锁道纹在混沌本源的注入下渐渐变成了深灰色，纹路中的法则波动也随之增强。
淬完一面，再淬下一面。
十二面阵旗淬完时，天色已从晨雾蒙蒙变成了傍晚的暗灰。
公孙止用窥天镜扫了一遍淬过的阵旗，点了点头：“够了。”
“十二面阵旗全部提升了三成防护力。”
“加上公孙衍之前留下的三层空间扭曲层，城墙外侧的空间屏障现在至少能扛住成虫第一波冲击。”
他将窥天镜收回袖中，忽然压低声音，“阁主昨晚发回来一封急讯。”
“两个老怪物都松口了。”
“钟离复姓那位答应了，条件是战后天机阁帮他去深层海边缘取一件东西。”
“濮阳那位也答应了，条件是要天机阁替他找一个失踪多年的弟子。”
“阁主已经答应了。”
“她会在十天后带着两位归道境回城。”
十天。
叶尘在心里算了一下。
十天时间，正好够苏清雪把传送主阵的阵基架好。
钟离氏归道境三重，濮阳氏归道境二重，加上阁主归道境一重，正面战场就有了三位归道境坐镇。
加上吕方和公孙衍，就是五位。
五位归道境同时出手，面对成虫主力时至少有了正面一战的资本。
“还有一件事。”
公孙止从袖中取出一枚淡金色的传讯玉简，玉简表面刻着天机阁情报堂的灰燕标记。
“城北那个斗笠女子，昨天派了一个人送信到天机阁。”
“信上说她的人已经全部就位，五名御道境九重巅峰的散修各自埋伏在碎星带禁地外围的五个空间裂缝节点处，随时可以封堵裂缝。”
“她本人会在开战时直接来城墙上。”
“她的条件是战前不要打扰她，战后她要单独和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她没说。”
“只说是一件对你有用的事。”
公孙止将玉简递给叶尘，玉简中封存着那名斗笠女子的原话，声音很轻很平淡，和那天在城北院子中说话的语气一模一样。
叶尘将玉简收进怀中，没有追问。
穹顶之上来的人行事自有其逻辑，她既然说战后再说，现在追问也不会有结果。
从城墙上下来，叶尘没有直接回院子，而是朝城中心走去。
天机阁的石塔在傍晚的灰暗中亮着淡淡的灰光，塔门口的守卫换成了一男一女两名天机阁弟子，修为都在御道境五重以上。
两人看到叶尘，同时抱拳行礼，男弟子侧身让开通往塔内的通道。
三楼石室中，周玄正坐在石桌前翻阅一叠厚厚的情报玉简。
玉简堆得像座小山，每一枚上都刻着不同的情报来源标记——有碎星带外围巡逻队的汇报，有暗堂在城内各处的监视记录，有从深层天域传回来的老怪物动向，还有几枚标记着混沌城各宗门私下调集资源的暗报。
看到叶尘进来，他从玉简堆中抬起头，将手中的一枚玉简递过来。
“城北废弃院子附近的空间裂缝数量继续在增加。”
“昨天一夜之间多了七道新裂缝。”
“裂缝的位置全部集中在院子周围三十丈以内，像是在院子外面布了一道空间封锁圈。”
“裂缝的开口方向全部朝外，显然是为了防止有人从外面强行突破。”
“那五名御道境九重巅峰的散修，也分别守在五处新裂缝旁边。”
叶尘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中是暗堂探子记录的城北废弃院子周围的空间波动数据。
七道新裂缝，每一道都只有指头粗细，但撕开空间后留下的痕迹极深——比公孙衍用空间法则撕开的裂缝还要深，这说明斗笠女子的空间法则掌控度远超归道境一重巅峰的公孙衍。
公孙衍已经是归道境一重巅峰，斗笠女子的修为至少归道境二重以上。
“那五名散修的令牌编号也查清楚了。”
周玄从玉简堆中又抽出一枚，“他们的令牌不是混沌城颁发的。”
“令牌上的编号在执法殿的档案库里有记录，但记录的存根和编号之间有一个对不上的缺口——编号是真的，持令人的名字是假的。”
“执法殿的管事说，这种老号段令牌在三千年前到五千年前之间被大规模注销过一批，注销的原因档案里没有记载，只说‘奉至尊之令注销’。”
“那批令牌的号段正好和这五个人手中的号段完全吻合。”
奉至尊之令注销。
三千年前，正是第九层被三位无道境至尊割裂出去的时间。
那之后天机阁销毁了所有关于第九层的典籍，执法殿注销了一批老号段令牌。
斗笠女子手中的令牌更老，五千年前的号段，那是连天机阁都还没有建立的时代。
叶尘将玉简放回桌上，对周玄说了句继续盯着，转身走出天机阁。
回到城西院子时，酒剑仙四人已经结束了第一轮闭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