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通道中的空间嗡鸣也渐渐平息，十二枚空间稳固晶石在通道中持续发光，维持着通道的骨架稳定。
苏清雪将混沌剑收回剑鞘，走到酒剑仙四人面前，将四枚护脉丹递过去。
酒剑仙接过丹药，没有立刻服下，而是抬头打量着四周。
灰白色的混沌雾气从碎星带深处翻涌而来，远处的古陆碎片在雾中若隐若现，脚下这块废弃碎片上还残留着当年叶尘和苏清雪飞升时留下的剑痕。
混沌气的浓度极高，每一次呼吸都会有混沌气渗入经脉。
“这里就是混沌天域。”
酒剑仙将护脉丹服下，丹药入喉即化，一股清凉的药力在经脉中铺展开来，将混沌气的侵蚀隔绝在外。
“青瑶那丫头说得没错，混沌气的浓度是万界星域的百倍不止。”
“在这里修炼一天，抵得上在紫霄星修炼十天。”
混元子也服下护脉丹，盘膝坐在地上，闭上眼感受着周围混沌气在经脉中的流动。
他修炼的是混元大道诀，与叶尘同源，混沌气入体后很快便与他体内的道基产生共鸣。
片刻后他睁开眼，小眼睛中闪过一丝亮光：“这地方的混沌大道法则比混沌界浓郁得多，修炼混元大道诀的速度至少是混沌界的二十倍。”
星河和炎烈同时服下丹药。
星河将战刀从腰间解下来插在脚边，刀鞘入石三分。
炎烈则将肩上的旧披风拢了拢。
公孙止拄着铁杖走过来，打量了四人一眼，点了点头：“无上境初阶，根基还算扎实。”
“传送过程很顺利，没有空间乱流干扰。”
“万界星域那边的空间锚点也很稳定，青瑶那丫头的阵道天赋确实不错。”
他从袖中取出四块巴掌大的灰色令牌，递给四人，“天机阁临时通行令牌。”
“能在混沌城内自由出入，也能在任务殿接取安全区以内的任务。”
“令牌上有老夫亲手刻的空间道纹，遇到危险时捏碎它，会自动触发一道空间屏障，能挡住御道境以下攻击一次。”
四人接过令牌。
酒剑仙将令牌翻过来看了看，牌面上刻着天机阁的星图纹，纹路中隐隐有空间道韵流转。
他将令牌挂在腰间，和酒葫芦并排挂着，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
叶尘将混沌至尊鼎收回体内，抬头看了眼碎星带深处。
禁地裂口的方向，灰白色雾气中隐约能看到几缕极细的暗金色细丝在蠕动，那是幼虫孵化巢边缘逸散出来的寄生触须。
触须离混沌城还有相当一段距离，但数量比三天前又多了。
“先进城。”
“碎星带外围现在不安全。”
叶尘说。
六人飞离古陆碎片，朝混沌城方向飞去。
穿过灰白色浓雾，混沌城的城墙在视野中渐渐清晰。
城墙上的阵旗还在缓缓流转，公孙止加固过的空间屏障在光罩外形成一层若有若无的透明光膜。
城门口的人流比战时多了不少，往来的各族修士脸上虽然还带着紧张，但已不再有战前那种大难临头的恐慌。
酒剑仙飞在叶尘身后，低头看着下方那座绵延不知多少里的灰色城墙。
城墙上每隔十步便有一面阵旗，阵旗上的空间封锁道纹在灰光下流转不息。
城墙垛口上还能看到成虫触须留下的腐蚀痕迹，暗金色的粘液残渣还嵌在石缝中没来得及清理干净。
功勋柱上韩天的首级已经风干得只剩皮包骨头，头颅下方新钉了一块铜牌，上面刻着守城战阵亡的二十三位卫士名字。
“打过仗了。”
酒剑仙说。
不是问句。
“五十只成虫，已全部斩杀。两个月后会有更多。”
叶尘落在城门口，向守门卫士出示了天机阁客卿长老令牌。
卫士看到令牌后立刻让开通道，目光在酒剑仙四人身上扫了一眼，没有多问。
走进城门，街道上的景象让酒剑仙四人同时沉默了片刻。
混沌城的建筑全是灰黑色的混沌神石砌成，石面上刻满了风化程度不一的道纹。
街道上各种族的修士穿梭来往，有身形高达丈许的石人族，有皮肤呈暗绿色的藤妖族，有背后生着灰色羽翼的翼族，也有和人类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眼瞳颜色不同的混血后裔。
修为最低的也是悟道境，御道境以上的修士在人群中比比皆是。
烤肉摊上烤着的混沌兽肉散发出一股焦香，与混沌气的味道混在一起，形成混沌城特有的气息。
“紫霄城和这里比起来，就是个小村子。”
星河低声说了一句，握着战刀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钱寒和孟轲在城门口内侧等着。
钱寒的修为在这十天里又突破了一重，已到了明道境九重初期。
独臂修士的道袍换了一件新的，但左袖依旧空荡荡地扎在腰间。
孟轲的修为突破到了御道境三重初期，铁剑剑鞘上那些劈砍痕迹被擦得干干净净，打了补丁的道袍也换了一件新的灰色布袍。
“青瑶的传讯我收到了。”
钱寒朝酒剑仙四人抱拳行礼，态度恭敬但不卑微，“四位前辈的住处已经安排好了，就在叶尘的院子隔壁。”
“院子虽然不大，但四间石室都备好了修炼用的蒲团和基础丹药。”
酒剑仙上下打量了钱寒一眼，目光在他空荡荡的左袖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独臂修士腰间的短剑上。
短剑的剑鞘满是劈砍痕迹，剑柄被磨得发亮。
“明道境九重，剑法应该不错。”
酒剑仙说。
“前辈过奖。”
钱寒不卑不亢。
叶尘带着四人回到城西院子。
推开院门时，苏清雪已经提前回来烧好了一壶茶，茶香在院中弥漫开来，与混沌气的味道交融。
石桌上摆着六只茶杯，杯中的茶水还冒着热气。
院墙上那道旧剑痕和新剑痕并排而列，深浅几乎一模一样。
酒剑仙走到院墙前，伸手摸了摸那道旧剑痕。
指尖在剑痕边缘的石粉上擦过，石粉簌簌落下。
他将酒葫芦解下来放在石桌上，在石凳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很烫，烫得他咂了咂嘴。
混元子、星河、炎烈也各自坐下。
“紫霄星那边怎么样。”
叶尘在酒剑仙对面坐下，苏清雪在他身侧落座。
“都还好。”
酒剑仙放下茶杯，手指在石桌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天元老人还是老样子，每天早上拄着鸿蒙剑在紫霄城广场上走一圈，走到伉俪战神雕像前会站一会儿，然后回去修炼。”
“剑姥姥的铁剑锈得越来越厉害了，但她的剑法比以前更狠。”
“古渊那家伙还是喜欢咬源石，咬碎了就咽下去，说是能补牙。”
“妖皇和龙皇各自回了妖皇星和龙渊星，每隔几年来紫霄星聚一次。”
“天剑老人和他那个大弟子剑无痕前些年还在紫霄星住过一阵，后来去起源星重建剑庐了。”
他顿了一下，语气平淡但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重。
“紫霄宗的宗主——就是那个头发全白、背驼得厉害的老头——两年前坐化了。”
“他走得很安静，那天早上还在广场上扫石碑上的灰，晚上就坐在石椅上闭了眼。”
“青瑶说他是寿元到了，修为停在鸿蒙境太久，撑不住了。”
“宗主临走前跟青瑶说，他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当年紫霄宗收留了你们两个。”
苏清雪端茶的手停住了。
紫霄宗宗主，那个一直称呼叶尘为叶副宗主、背驼得只能拄着灰色拐杖走路的老者，坐化了。
她从鼎中取出一块紫霄宗宗主当年留给她的灰色石牌，石牌上刻着一个古朴的“紫”字，牌面已经被磨得光滑如镜。
叶尘端起茶杯，一口一口地喝着，没有接话。
杯中的茶水从滚烫喝到微凉，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石桌上青瑶传回来的那枚玉简粉末残渣上。
苏清雪将紫霄宗宗主的石牌放在桌上，站起身朝城门口的方向走去，说是去看看青瑶的房间准备得怎么样了。
酒剑仙等苏清雪走远后，端起茶杯又灌了一口，接着说：“青瑶从你们这儿回去之后，把混沌天域的情况都跟我们说了。”
“噬道族，禁地裂口，母巢。”
“她说你们可能要在两个月内打一场大仗。”
“我们四个虽然修为不高，但也不是来当累赘的。”
“打不了成虫，打个幼虫还是能帮上忙的。”
混元子接过话头，小眼睛中闪过一丝锐光：“我和酒剑仙前辈商量过了。”
“混沌天域的修炼速度是万界星域的百倍，从无上境到悟道境九重巅峰，正常修士在万界星域需要三十年，在这里只需要三个月。”
“如果资源够，甚至更快。”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我们几个的修为太低，正面战场暂时帮不上忙。”
“但只要给我们时间和资源，我们就能在最短时间内把修为提上来。”
星河将战刀横放在膝上，用手掌在刀身上抹了一下：“我不管什么幼虫成虫的。”
“你是我兄弟，你在这边要打什么，我就跟你打什么。”
炎烈一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坐下开始就盯在叶尘身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盯了很久，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但坚定：“阁主，混沌盟的人都在等消息。”
“铁山他们让我带句话——无论多久，他们都会来。”
院墙上两道剑痕在灰白色光罩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暗银色光泽。
叶尘将石桌上的黑暗晶和融道丹分出一半，推到酒剑仙四人面前。
苏清雪从院门外走进来，将一叠刚从公孙止那里拿来的空间道纹阵图放在石桌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