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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零二年二月十七日晚八时,青稻滨海KTV三号包厢的灯光被调得很暗。
旋转灯球缓慢转动,将红绿蓝的光斑懒洋洋地洒在墙壁和沙发上。
空气里混着啤酒的微酸、果盘的甜腻,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水味。
华仔的歌声从老式录像机里流淌出来,却没人跟着唱,那旋律成了背景里一层薄薄的衬底。
沙发上坐了一圈人。
最中间那个年轻男人身形瘦削,面庞窄,眼睛细长,但眼神很亮。
几杯酒下肚,他说话时带出一点温热的气息。
他是夏宇。
十六岁那年,他演了姜纹的电影,捧回了威尼斯和金马的奖杯。
在电影圈里,他或许不是最炙手可热的名字,但没人能否认他的分量。
此刻,他理所当然地占据着中心位置。
他左边坐着小明哥,右边则是范饼饼和王燕。
小明哥身旁挨着高胡和黄博。
王燕那侧,则是陈恏,以及被陈恏稍稍挡了半个身位的颜维明。
按常理,颜维明该挨着夏宇坐,起初大家也这么张罗。
但他摆了摆手,声音不高却清晰:“你们老乡聚会,我挤在中间,大家还得迁就我说普通话。
我坐边上,你们用家乡话聊,更自在些。”
他便拉着陈恏坐到了靠边的位置,正对着高胡和黄博。
晚饭时,高胡领着黄博过来,桌边其他几人的动作都微妙地停顿了一瞬。
好在都是见惯场面的人,那点不自然很快被笑容掩盖过去。
青稻籍的艺人里,还有林勇健、陆树铭那样的前辈,但他们是更纯粹的演员,辈分也高,小明哥这次便没有邀请。
夏宇正说到兴头上。
他从小在燕京城里长大,练就了一副好口才,天上地下,似乎没有他不能聊的。
从那些听起来遥远宏大的事,到圈子里真真假假的流言,他都能扯上几句。
小明哥、范饼饼、王燕和高胡适时地接话、点头、发出笑声,包厢里的气氛被烘托得热闹而松弛。
颜维明握着一只白瓷茶杯,指尖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热。
他安静地听着,那些带着特殊腔调的话语起初有些陌生,听久了,竟也觉得有种绵软的韵律。
“谢霆峰肯定会娶张柏之,”
夏宇的语气斩钉截铁,“他要是不娶,往后在圈子里就别想抬头做人了。”
去年那场车祸案像撕开了一道口子,让许多人窥见了小谢复杂的情感纠葛——与天后旧情难断,又和张柏之牵扯不清。
一时间,他在港岛几乎成了众矢之的,名声跌入谷底。
这种时候,他必须做出选择,哪怕只是为了挽回一点点颓势。
夏宇忽然转向范饼饼,光斑恰好掠过他带笑的脸:“饼饼,你去年不是去港岛拍戏了么?觉得张柏之这人怎么样?”
范饼饼在还珠三姐妹里,起点算是最低的那个。
但如今,她隐隐有了后来居上的势头。
三人都推掉了《还珠格格》第三部的邀约,赵燕子想着往国际舞台上走,一时却还没找到合适的路径。
包厢里的光线有些昏沉,空气里浮动着酒气和果盘甜腻的混杂味道。
夏宇的声音在背景里嗡嗡响着,带着一种夸张的渲染,正说到某个圈内人酒后失态的传闻。
围坐的人发出高低不一的笑声,有人点头,有人抿嘴。
陈恏听得入神,身体微微前倾,眼睛在昏暗里显得格外亮。
她这个年纪,对这些真假难辨的流言总是格外有兴趣。
颜维明垂下眼,看着自己面前空了的茶杯。
瓷杯边缘有一点残留的水渍。
他刚伸手去拿茶壶,另一只手已经更快地伸了过来,稳稳提起壶柄,温热的水流随即注入杯中。
是黄博。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身侧,弓着背,动作利落。
不止是倒茶,之前点歌、递水果、开酒瓶,也都是他默不作声地做了。
他坐在那群人里,姿态却总像是低了一线。
颜维明没说什么,只是用双手拢住杯子,指尖感受到瓷壁传来的温度,朝对方轻轻颔首。
他抿了一口茶,水温正好。
放下杯子时,一种被注视的感觉从侧后方传来。
他转过头。
靠墙的沙发角落,光线更暗些。
范饼饼斜倚在那里,大概是坐久了,姿态有些慵懒地后靠,脖颈拉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她的脸转向这边,暗处里,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晰,像是能自己蓄着光。
鼻梁的线条很直,下颌的轮廓在阴影里显得分明。
长发松散地垂在颊边,衬得皮肤白得有些晃眼。
她轻轻动了一下头,发丝随之滑过肩头,带起一阵极细微的香风。
她其实很年轻,但有些东西,似乎不需要岁月来打磨。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碰了一下,都露出了一个很浅的、礼节性的微笑。
夏宇还在高谈阔论。
范饼饼忽然站了起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她走到陈恏旁边,弯下腰,声音压得低,带着点亲昵:“姐,借你男朋友说几句话,就几分钟,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