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笑出声来。
不行了,她怎么这么有意思。
今日,隆科多在废太子别院闹了起来,以绝食相逼,跪求面圣。
按理,他不可能出宫见隆科多。
然而,仪欣是个凑热闹的,又想知道隆科多还有什么狡辩的话,所以,偏要拉着他出宫走一趟。
临时又拐了个道,来八大街买了她爱吃的两个糖窝窝和奶酥糕。
马车拐了个道,直接到了京城废太子别院。
隆科多精神状态已经有点不太好了,头发白了大半,凝视着废旧的窗棂,屋室内暗无天日,毫不透光。
天暗下来了。
曾经风光,天不怕地不怕,敢与宗妇在废太子别院私会,如今这别院竟然成了软禁他的府宅。
隆科多咳嗽两声,嗓子里呼啦呼啦作响。
他恨。
若是登基的是八爷,他隆科多绝不会是这般下场。
当今圣上是心狠手辣的君主,他就是太相信皇帝,才没给自己留退路,他是拥护皇帝登基的老臣啊。
狡兔死,走狗烹,莫不如此。
还有岳兴阿,这个逆子,不知什么时候存了不孝之心,以子告父,他能有什么好下场?
隆科多快要疯魔了,听到窗外侍卫请安的声音。
他撑着桌案站起身来,喘息间,破败的房门打开了。
屋室内太过压抑,还有些腐朽的气味,仪欣不想进去,就想在檐下溜达溜达。
胤禛由着她,独自进了室内。
“罪臣隆科多给皇上请安。”隆科多艰难地跪下去。
胤禛神情冷漠,周身冷寂而寡淡,肆意撩袍坐下,道:“舅舅让朕很是失望。”
隆科多跪着没起来。
这个紧要关头,他满脑子想得甚至不是佟佳氏的兴衰,满脑子都是皇帝蓄意磋磨他的恨意。
那么多府宅,为什么皇上偏偏选了废太子别院软禁他?
隆科多喉咙里的话语透着苍老和破财:“奴才有一事不明,还望皇上为奴才解惑,让奴才死个明白。”
胤禛惜字如金:“嗯。”
隆科多缓缓问道:“皇上何时知道奴才和马佳氏之事的?”
胤禛笑了一下,抬眼道:“舅舅在说什么,朕好像听不懂。”
他偏不让他死个明白。
闻言,隆科多脖子红了,憋了半晌,说:“或者说,皇上何时存了除去奴才之心,又何时与岳兴阿共谋呢?”
胤禛冷淡道:“朕对舅舅向来敬重爱戴,天下皆知。”
“这……”隆科多喘不上气来,皇上这是故意要逼死他。
他侍奉君主多年,若是今日皇上斥责打骂他,他还有一线生机,可如今皇上言行,分明就是要拿他的命,还要明君的名声。
不然,怎么偏偏是他的嫡子检举他?
若是仅仅朝臣弹劾,皇上怎么都该留下他的性命。
走一步算十步,他的这条命,早就被皇帝看上了。
隆科多哈哈大笑起来,抬起头来直视皇帝。
胤禛也漫不经心看着隆科多,手里的佛珠缓缓拨动,如同计时的刻漏。
“以子告父,让亲儿子去逼死阿玛,皇上也是做阿玛的,不怕有朝一日……”隆科多顿住,咳嗽起来。
让儿子逼死阿玛,伦理纲常视若无物,皇帝当真是阴狠薄情。
好一招离间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