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峰张了张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复正常:“半个时辰。”
无尘子点了点头,将赤练剑靠在墙边,然后在产房门口的条凳上坐了下来。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张峰也坐下。张峰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两个人肩并着肩,背靠着墙壁,像十几年前在香港大埔安全屋前那样,像更早之前在蜀山上无数个并肩而坐的夜晚那样。
产房里,瑾儿的声音还在继续。那声音中有痛苦,有疲惫,但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只有在成为母亲的那一刻才会出现的、超越了所有痛苦的东西。
无尘子静静地听着那些声音,听着听着,她的眼角微微湿润了。她伸出手,握住了张峰的手。他的手很凉,还在微微颤抖,和她记忆中那只要在战斗中才会微微颤抖的手不同——这只手,是因为恐惧而颤抖的。
“小师弟,”无尘子的声音很轻很轻,“你会是一个好父亲的。”
张峰没有说话,只是将无尘子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产房的门终于打开了。
刘医生摘下手套,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种疲惫但满足的笑容。她的目光在张峰和无尘子之间扫了一圈,微微愣了一下——这个穿白衣服的女人什么时候来的?她怎么没注意到?但她没有多想,因为这个当爸爸的已经冲到了她面前,那双一向平静如水的眼睛中此刻满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疯狂的光芒。
生了。”刘医生的声音爽朗而响亮,“母子平安。是个儿子,六斤八两,哭声大得很,整层楼都听到了。”
张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他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又张开,像是被扔上岸的鱼,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他的手在身侧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反反复复,像一个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的小孩。
无尘子站在他身后,看着他那副失态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又浓了几分。她伸出手,在他的后背上轻轻推了一下。
“去吧。”无尘子的声音轻柔如风,“去看看你的儿子。”
张峰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走进了产房。
瑾儿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满是汗珠,头发被汗水湿透了,乱糟糟地铺在枕头上。她的嘴唇上有咬破的痕迹,干裂的唇皮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血丝。她整个人看起来疲惫到了极点,像是刚从战场上下来、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的士兵。
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那双眼睛中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一个女人看着自己刚出生的孩子时才会有的光芒,是一种超越了所有语言和文字的情感,是造物主赋予每一个母亲的最原始、最本能的东西。
她的怀里,躺着一个皱巴巴的、红彤彤的、小得让人不敢伸手去碰的小东西。他闭着眼睛,拳头攥得紧紧的,嘴巴在微微翕动,像是在找奶吃。他的哭声已经从刚才的震天响变成了一种细细的、哼哼唧唧的声音,像是一只小猫咪在撒娇。
张峰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那个小东西,看着他皱巴巴的皮肤、小小的鼻子、还没长开的眉眼、紧紧攥着的小拳头。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伸出手,用一根手指轻轻地、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只小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