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峰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越过院墙,越过竹林,看向后山的方向。那里有爷爷和父母的坟墓,两座青石墓碑在晨光中静静地矗立着,碑面上还有他三个月前擦拭过的痕迹。他的目光在那两座坟墓上停留了很久,然后收了回来,落在胖子脸上。
“胖子。”但他的眼神是认真的,“我知道你是好意。岭南的条件好,白云山的灵气浓,王家的人都在那里,瑾儿去了有人照顾。按理说,我应该跟你回去。”
胖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张峰摆了摆手,示意他听自己说完。
“但是——”张峰的这两个字说得很轻很轻,轻得像是叹息,但胖子听在耳中,重得像是一块石头砸在心口上,“张家沟是我在这世上最后的根了。爷爷埋在这里,父亲和母亲埋在这里,我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如果我走了,这座院子就彻底空了,后山那两座坟就再也没人打理了。”
他顿了顿,看向后山的方向,声音平静如水,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里凿出来的:“我要守住这里。”
胖子沉默了。他知道张峰说的“答应过”是什么意思。张峰的爷爷临终前,张峰没有赶回来。这是他心里最大的遗憾,也是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疤。他不能让爷爷在九泉之下还看着这座院子荒下去,看着那两座坟被野草淹没。这是他的根,他的来处,他最后的归处。
“还有。”张峰收回目光,看着胖子,嘴角微微上扬,“我答应过师姐,在化神之前,一直住在张家沟。师姐回蜀山闭关之前,我答应过她的。”
胖子张了张嘴,想说你答应过师姐跟她住在张家沟,但你师姐现在在蜀山闭关呢,你一个人带着瑾儿在这里,万一有点什么事谁帮你?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看到张峰的眼神——那种眼神,不是在商量,不是在征求意见,而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决定了的事实。
胖子叹了口气,圆滚滚的肩膀垮了下来,像是一个被扎了个小洞的气球,缓慢地、不可阻挡地泄了气。他知道自己拗不过张峰。这个年轻人看着温温和和的,话不多,也不跟人争辩,但他的骨头比谁都硬,主意比谁都正。他说不去了,那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去。
“行吧。”胖子拍了拍大腿,声音中带着一种无奈但认了的气,“你说了算。你是当家的,你说了算。”
张峰看着胖子那副泄气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又浓了几分。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因为他知道胖子不需要安慰。这个胖子嘴上嚷嚷,心里比谁都明白。他不是真的非要张峰跟他回岭南,他只是担心妹妹,担心外甥。这份担心是真的,但强迫张峰走也是不可能做到的。
胖子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了院子。他没有回堂屋,而是直接走进了灶房。张峰跟在后面,不知道胖子要做什么。
胖子在灶房里转了一圈,看了看灶台上的锅碗瓢盆,看了看水缸里的水,看了看灶膛里的柴火,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银行卡。
那是一张黑色的卡片,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卡面的右上角有一个小小的银色的标志。这种卡,张峰见过一次,额度高到普通人一辈子都刷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