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和林婉儿在张家沟住了两天。说是住,其实更像是一场兵荒马乱的体验。第一天晚上,林婉儿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不是因为床硬,也不是因为枕头高,而是因为太安静了。突然换到这样一个只有虫鸣和蛙叫的地方,耳朵反而不知道该听什么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这地方太安静了。”林婉儿躺在黑暗中,轻声对身边的胖子说,“安静得有点吓人。”
胖子已经快睡着了,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嗯……安静点好……在城市里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还得花钱……”
林婉儿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她翻了个身,将被子拉高了一些,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也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虫鸣声渐渐变得不再陌生,反而像是一首催眠曲,一声一声地,将她送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林婉儿发现自己睡得比在白云山还沉。那种沉不是昏沉,而是一种身体被彻底放松后的、没有任何梦境的、纯粹的睡眠。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山间的晨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吐出来。
“确实好。”林婉儿自言自语道,“这地方确实好。”
思怡是三个人中适应得最快的那个。第一天下午她还在院子里追蝴蝶,第二天早上就已经跟着王婶家的孙子去溪边捉螃蟹了。两个小孩光着脚踩在冰凉的溪水里,裤腿卷到大腿根,弯着腰在石头什么了不得的宝贝。思怡红色的连衣裙上沾满了泥巴和水渍,头发散了,脸上也花了,但她的笑容比任何时候都灿烂。
胖子站在院门口,看着女儿在溪边撒欢,嘴咧得合不拢。他对张峰说:“这丫头,在白云山的时候,让她去院子里玩都不肯,嫌太阳晒。到了你这儿倒好,泥地里打滚都不嫌脏。”
张峰靠在院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小孩子都喜欢这里。没有高楼大厦,没有车水马龙,只有山和水,泥巴和虫子。”
胖子点了点头,深以为然。他转头看着张峰,脸上的表情从轻松变得认真起来。
“疯子。”胖子叫了一声,那是他对张峰的昵称,从张峰第一次去王家老宅时就叫开了。张峰对这个称呼从不回应,但也不反感,胖子叫得多了,也就成了一个约定俗成的东西。
张峰转过头,看着胖子。
胖子犹豫了一下,然后说:“瑾儿现在这样,张家沟的条件确实太差了。你看这路,坑坑洼洼的,带瑾儿去镇上产检,要颠一个多小时。这要是万一有点什么事,送到医院得多久?你跟我和瑾儿回岭南吧。白云山的条件你是知道的,医疗条件、生活条件,都不是这里能比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爷爷王守仁、老祖宗王玄策,他们都想你们回去。爷爷听说瑾儿怀孕了,高兴得跟什么似的,说要把王家最好的院子收拾出来给你们住。老祖宗还特意让人从地窖里翻出了几坛百年陈酿,说要等孩子满月的时候喝。”
胖子说完,看着张峰,等着他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