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从她的脖子根蔓延到额头,从脸颊蔓延到耳根,速度快得像是一场野火在草原上蔓延。她整个人像是一只被煮熟的虾,蜷缩在那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的嘴唇在微微颤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偷偷地看了张峰一眼。张峰还蹲在灶台旁边,脸上的表情依然是那种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波澜的样子,但他的耳朵尖,被晨光照着的那两只耳朵尖微微泛红。这个发现让瑾儿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无尘子没有理会瑾儿那张红得快要滴血的脸,继续说道:“你最喜欢小孩了,不是吗?在蜀山的时候,山下村子里的小孩你总是逗他们玩,给他们糖吃,还给他们编蚂蚱。师叔总说你长不大,像个孩子似的。但喜欢孩子和自己是孩子是两码事。”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瑾儿,看向灶房窗户外面那片被晨光照亮的竹林,声音像是在对瑾儿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张家现在香火的延续,就落在你身上了。”
无尘子的语气平静而自然,好像她说的不是一件足以让瑾儿原地爆炸的事情,而是在交代一件日常琐事“喂鸡的时候记得关好鸡笼门”或者“下雨了记得收衣服”之类的那种日常琐事。
瑾儿的脑子已经完全宕机了。她蹲在无尘子面前,脸上的红潮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像是有永远用不完的红色染料。她的嘴一张一合,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我……师姐你别瞎说……什么香火不香火的……我……我跟峰哥还没……还没……”
“还没什么?”无尘子歪了歪头,用一种“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表情看着瑾儿。她的演技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脸上的困惑和眼中的笑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瑾儿觉得自己像是被猫玩弄的老鼠,无处可逃。
瑾儿咬着嘴唇,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她的声音小得像是蚊子叫:“还没举办道侣大典呢……名不正言不顺的……”
无尘子听到这话,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她伸出手指,轻轻地在瑾儿的额头上点了一下,力道很轻很轻,像是在点一只撒娇的小猫。
“道侣大典?我们在蜀山上跟宗门报备过,在祖师爷面前磕过头,天地也见证了,宗门也承认了。还要什么大典?小师弟是那种在乎仪式的人吗?”
瑾儿被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她当然知道张峰不在乎什么仪式,她自己也不是那种在乎繁文缛节的人。但“不在乎仪式”和“生孩子”之间,还隔着好几座大山呢!
无尘子看着瑾儿那张纠结的脸,没有再说什么。她知道,这种事情说多了反而不好。点到为止,让瑾儿自己去想、去体会、去接受,比她说再多都有用。
她松开瑾儿的手,站起身来,走到张峰面前。张峰也从地上站了起来,两人面对面站着,中间只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灶膛里的火光照着他们的侧脸,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灶房的土墙上,两个影子靠得很近很近,几乎要融在一起。
“你听到了?”无尘子看着张峰的眼睛问道。
张峰点了点头。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他的眼睛里有东西——那是一种只有在无尘子面前才会出现的、温柔的情感。那种情感很克制,克制到如果不是和他朝夕相处的人,根本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