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发没吭声,手指在算盘边上摩挲着。
“我担心的是工程。”赵铁柱开口,“以前谁家要盖房,找我就行。以后是不是得招标?我这队人马,还能不能接活?”
“当然能。”陈默看着他,“你是咱们村最好的工头,技术、信誉都有。公司成立后,工程优先内部承接,前提是质量和价格合理。你要是愿意,还可以当工程主管。”
赵铁柱咧嘴笑了下,又挠了挠头:“听着是正事……可万一哪天来个外面的公司,报价更低呢?”
“那就比。”陈默说,“咱们不护短,也不吃亏。公平竞争,谁干得好,谁上。”
张边缘一直没说话,这时抬起眼:“那妇女呢?咱们村那么多嫂子、婶子,天天在药草田干活,摘叶、翻土、晾晒,她们算不算?能不能入股?分红有没有她们的份?”
“算。”林晓棠立刻答,“每一个参与劳动的村民都算。妇女劳动力统计已经做了三个月,数据都在我这儿。到时候按工时、贡献折股,不会落下任何人。”
张边缘点点头,低头在本子上记了一行字。
屋里又静下来。阳光移到了王德发脸上,他眯了下眼,抬手挡了挡。
“你们想的是长远。”他慢慢开口,“可我这辈子,就信两样东西:一是手写账,二是口头约。现在这个公司,合同一签,白纸黑字,将来要是有人反悔,闹起来,伤感情。”
“所以要有章程。”陈默说,“不是为了防人,是为了让所有人心里都有底。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钱怎么分,事怎么管,一条条写清楚。您来把关,我们来执行。”
王德发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问:“你为啥非得搞这个?你在城里干得好好的,回来图啥?”
陈默没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眼笔记本,翻到第一页,那里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是他小时候和父亲在村口老槐树下的合影。他没拿出来,只是用手掌轻轻压了下封面。
“因为我回来了。”他抬起头,“不是为了当头儿,也不是为了出风头。我是青山村的人,咱们村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不想等十年后,别人问起‘当年那个民宿谁建的’‘那片药田是谁种的’,答案是一句‘不知道,早散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想让后来的人知道,这条路,是我们一起走出来的。”
屋里很静。赵铁柱摸了摸鲁班尺的刻度,张边缘停下笔,王德发的手指终于离开了算盘。
林晓棠轻轻说了句:“这不是改名字,也不是多盖间屋子。是把咱们走过的路,变成能传下去的东西。”
赵铁柱突然一拍大腿:“行!我跟着干!”
王德发叹了口气:“你们年轻人有想法,我不拦着。但我得盯着账,一分一厘,都得凊清清楚。”
张边缘合上本子:“我回夫就统计妇女工时表,三天内交上来。”
陈默看着他们,点了点头。
“那就先定章程。”他说,“不急着注册,不急着挂牌。先把规矩立起来,大家同意了,再往下走。”
林晓棠从口袋里掏出钢笔,拧开笔帽,放在纸上。
王德发把算盘往前推了推。
赵铁柱把鲁班尺从地上拿起来,轻轻搁在桌角。
张边缘重新打开记事本,铅笔尖悬在纸面。
陈默拿起笔,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