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传来鸡叫,一声短促的,接着是另一声拖长的。远处有脚步声经过村道,踩在碎石上,由近及远。风从门缝挤进来,掀动了挂在墙上的老日历纸,哗啦响了一下。
陈默走到展柜前,俯身看了看底层。离婚证和存折并排躺着。纸页平整。他看了一会儿,直起身,没再碰任何东西。
林晓棠低头问张艳:“还要待一会儿吗?”
张艳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说:“等它再响一下。”
“什么?”林晓棠问。
“那个。”张艳指向门边挂着的旧钟。那是村里第一台机械钟,三十年前装上的,早就停了。钟摆静止,表盘裂了一道缝,指针停在九点十七分。
林晓棠笑了笑,没解释。她知道张艳不是真等钟响。
陈默站在工具箱复制品前,左眉骨那道淡疤在侧光里显出一点阴影。他没抬手去摸,只是看着那排仿制的工具:刨子、凿子、角尺,都按父亲当年的顺序摆着。最边上那个小锤子,是他亲手补刻的。
他退后半步,脚跟碰到了门槛。屋里光线比刚才亮了些,太阳爬高了,照进一半地面。展板上的字凊晰可见,玻璃柜的证件泛着微光,野雏菊的花瓣边缘开始发干,但依然挺着。
张艳松开林晓棠的手,走到展柜前,把小手掌贴在玻璃上,正好对着那句“四口团圆”。她没说话,只是站着,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林晓棠站在她身后,目光从张艳头顶掠过,落在陈默身上。他也正看着这边,视线穿过屋子,停在她们站立的位置。他没动,也没笑,只是站着,手仍插在裤兜里,指尖压着笔记本的一角。
屋外的风忽然大了些,吹得门框轻晃,门轴发出吱的一声。阳光在展柜玻璃上跳了一下,照出一道移动的光斑,从离婚证上滑过,停在存折的户名栏。
那上面写着:陈建国。
陈默的目光跟着光斑停住。他没眨眼,也没移开。光斑缓缓移动,越过数字,爬上玻璃边缘,最终消失在墙阴里。
他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工具箱木框的下沿,确认它挂得结实。然后放下手,站直。
林晓棠轻轻拉了拉张艳的袖子。张艳这才把手从玻璃上离开,转身抱住他的腿。林晓棠低声问:“走吗?”
张艳点点头。
两人往门口走。陈默没跟上来,多留了几秒。他最后看了一眼展柜,又抬头看了看墙上那行字。阳光现在正照在“生态建设”四个字上,笔画清晰,没有反光。
他转身,走出门。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插梢落下,发出咔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