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抬头,只见一个小黑点掠过山脊,飞远了。
没人再看,各自继续手里的事。
他忽然想起昨夜无人机升空时的画面——七座竹楼连成的心形,在屏幕里清晰可见。那时他没看,只低头摸了摸胸前口袋的笔记本。现在他没提,只把林晓棠的手攥紧了些。
她似乎察觉了,歌声停了一瞬,随即又接上,比之前更轻。
他没说话。
她也没问。
屋外的一切都在动,可这间屋子却像静止了。只有那首童谣,还在低低地响,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就贴着耳根。
他想起父亲最后一次坐在院里。那天也是这样的光,晒得人发懒。父亲没抽烟,也没说话,只用手一遍遍摩挲烟袋锅,眼神落在远处山坡上。他站在旁边,想劝他进屋,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后来父亲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回来就好。”
再后来,父亲走了。
他没能再说上一句话。
可今天,他好像听见了。
信纸上的字,父亲的泪,林晓棠的歌,院子里的笑,孩子的跑,风吹树叶的声音……所有这些,一点点落进心里,不像刀割,也不像针扎,倒像是土,一层层盖上来,压得实,却暖。
他低头,看见自己工装裤口袋露着一角笔记本。他没去碰它,也没记什么。
他知道,有些事不用记下来,也能一直记得。
林晓棠的头还靠在他肩上,呼吸匀净。
她还在啍歌,但越来越轻,到最后,只剩唇齿间的气息,几乎听不见。
他没打断,也没动。
屋外,阳光移到了门槛上,照进来一小块,正落在工具箱的锁扣上,反出一点微光。
他盯着那光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右手,轻轻抚过箱盖,像是在确认它是否关严。
动作很轻,像怕吵醒什么。
门外,孩子的笑声又响起来,这次更近了,像是要往这边跑。
他没回头。
林晓棠也没动。
歌,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