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再问,只是把画仔细折好,夹回笔记本里,轻轻放进他胸前口袋。外面雨还在下,风刮得窗户哐当作响。屋内断电,只有闪电偶尔照亮一角。他们靠墙坐下,守着堆高的档案箱,谁都没动。
“张艳今天回家还挺高兴。”她忽然说,“她妈说她一路都在讲汤里的花。”
他点点头:“孩子喜欢这种事。”
“不是所有大大懂。”她声音低了些,“可她懂。”
他没接话,只是伸手摸了摸胸前的笔记本,确认它还在。血已经干了,头发黏在额头上,冷风一吹,有点发僵。她坐着离他不远,肩膀挨着墙,呼吸很轻。白大褂口袋里那朵野雏菊还没摘,被雨水浸过,香味淡了,但还能闻见。
又过了会儿,她掏出钢笔,想记点什么。笔尖划过纸上,却没留下痕迹——墨水受潮,写不出字了。她试了几次,放下笔。他从本子里抽出一支自己的笔递过去。笔杆沾着泥,但还能用。她接过,看了看,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眼神松了些。
“明天得找人修屋顶。”他说。
“先排积水。”她应,“还有展柜,得加固。”
“嗯。”
两人说话都很短,一句接一句,不多也不少。外面雨势似乎小了点,但没停。屋檐滴水的声音比刚才密集,像在数时间。他们轮流起身查看漏水情况,把挪动过的箱子再检查一遍。有一次她蹲下时,裙摆破口蹭到地面,她没管。
不知过了多久,雷声远了。风还在刮,但不再那么狠。窗缝里透进一丝微光,不是闪电,是暗夜里极淡的一线亮。她靠着墙,眼睛闭着,但没睡。他坐着没动,手搭在膝盖上,指尖有泥垢,洗过很多次都去不掉的那种。
她忽然睁开眼,转头看他:“你说……他们会记得这些吗?”
“谁?”
“以后的人。这些东西,这些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只要有人守住,就会记得。”
她点点头,没再说话。然后她把那张儿童画又拿出来看了一眼,重新折好,这次放进自己口袋。她没解释,只是把它收好了。
窗外,雨声渐弱。门缝下那道微光没消失,反而宽了一点。天快亮了,但还没亮透。他们仍坐在原地,守着这一屋子底页与记忆,谁都没有起身的意思。
屋檐最后一滴水落下,砸在门槛外的石板上,溅起一小团泥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