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下脉冲落下后,解析室里连服务器的风声都显得刺耳。
吴建邦盯着屏幕,喉结动了动。
“刚才那是什么?”
数据主管脸色发白。
“不是声呐。”
“也不是地震波。”
“更不像热泉喷发。”
简瑶把那段波形截出来,放大,再放大。
“相位太稳了。”
“像某种内部能量扰动传到外层沉积层后,被暗剑的磁异常阵列顺手捞到了。”
吴建邦转头看许燃。
“它……还活着?”
许燃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那段波形拖进盘古。
“现在的手段,只能看见影子。”
“想判断它是不是死物,得换一双眼睛。”
李援朝皱眉。
“暗剑不够?”
“暗剑是从天上扫。”许燃指向海槽模型,“七千米海水,加几十米沉积层,外面还有热泉区干扰。”
“它能抓到轮廓,已经把美军和全世界甩出几条街。”
“可要看里面,不够。”
吴建邦急了。
“那派深潜器?”
许燃看了他一眼。
“七千米深海,旁边可能还藏着美军东西。”
“现在派人下去,等于给对面送外卖,还自带定位。”
吴建邦噎住。
王卫国问:“那怎么办?”
许燃拿起保密电话。
“叫周群。”
十分钟后。
加密屏幕亮起。
周群出现在画面里,白大褂外面套着一件深蓝色防静电服,头发用夹子随便夹着,眼底还有没散的疲惫。
她开口就怼。
“许总,半夜把我从牧星站值班室拽起来,最好不是让我修打印机。”
许燃道:“不是打印机。”
周群松了口气。
“那还行。”
“我要你做一套能穿透七千米海水的深海透视雷达。”
周群沉默了两秒。
“你还是让我修打印机吧。”
旁边几个工程师差点笑出声。
周群直接把一张电磁波衰减曲线甩到屏幕上。
“海水导电,电磁波进去就衰减。”
“低频能钻深一点,可分辨率烂到没法看。”
“高频分辨率好,进海水几米就跪。”
她盯着许燃。
“你这需求不叫难,叫物理学报警。”
许燃抬手,在电子白板上写下四个字。
“中微子散射”
周群的表情停住了。
许燃继续写。
“超导量子干涉”
“量子底噪抑制”
“多源场反演”
周群慢慢坐直。
“你想把全地球当发射机?”
“还有太阳。”许燃道,“免费供电,不用交电费。”
简瑶轻笑一声。
周群揉了揉眉心。
“你先别讲段子。”
“中微子穿透力强,可相互作用概率低得离谱。”
“用它做成像,信号弱到能把研究生逼得改行。”
许燃道:“我们不主动发射。”
“只看背景雨。”
“太阳中微子、宇宙线次级粒子、地球内部放射背景、全球地震波引起的密度扰动,全都是天然照明。”
周群眼神变了。
许燃点开暗剑原始数据。
“暗剑的超导磁异常阵列和微型引力梯度计,在那片海槽上空捕获到异常相位扰动。”
“单独看,是噪声。”
“叠加你的量子底噪抑制模型,再用简瑶的粒子散射框架校正,就能从噪声里挖出阴影。”
简瑶接过话。
“我来做相干散射截面。”
“海水、沉积层、金属结构、热泉区,各自给一套参数。”
“周姐,你负责把量子底噪压下去。”
周群看着屏幕,沉默片刻。
“你们夫妻俩是不是商量好了,专门抢我睡眠?”
许燃道:“咖啡管够。”
周群冷笑。
“我要三倍浓缩。”
“报销。”
“我要牧星站全部闲置算力。”
“给。”
“我要盘古二级权限。”
李援朝看向许燃。
许燃点头。
“给。”
周群深吸一口气。
“行。”
“这东西以后别叫雷达。”
“叫蹭宇宙流量成像仪。”
许燃道:“名字你随便取,能看见就行。”
凌晨三点二十。
303所、牧星深空预警雷达站、南海龙巢平台、全球地震波监测数据中心,同时接入盘古。
四百多TB暗剑原始数据被重新拆分。
每一个磁异常点,每一段引力梯度变化,每一组海底热泉背景,全被放进同一个模型里。
机房制冷系统轰鸣,像台风钻进地下。
一名年轻工程师盯着第一版反演图,脸都皱成了苦瓜。
“周工,这图像……像紫菜蛋花汤。”
周群端着咖啡,眼神杀过去。
“那你把蛋花捞出来。”
简瑶盯着那片混乱的颜色,忽然开口。
“热泉区不能扣。”
工程师愣住。
“可它是最大噪声源。”
简瑶摇头。
“不是噪声,是标尺。”
许燃接过她的话。
“对。”
“别追信号。”
“追信号被挖掉的洞。”
周群眼睛一亮。
“阴影成像?”
“对。”许燃道,“那根龙骨的金属含量高,内部如果还有能量反应,它会改变局部粒子散射和热场耦合。”
“我们看不到它本身。”
“可看得到它让背景场少了什么、多了什么。”
周群把咖啡一放。
“盘古,重构!”
“热泉区设为动态参照源。”
“中微子背景各向异性修正打开。”
“超导量子干涉噪声阈值下压百分之三十。”
“地震波密度扰动加入时间反演。”
数据再次奔流。
十分钟后。
屏幕上的紫菜蛋花汤散开了。
深海海槽重新出现。
那根两公里长的龙骨,从黑暗里抬了出来。
这一次,不只是外轮廓。
它的内部,出现了结构。
一层。
两层。
三层。
像某种巨型舱室,又像一排排封闭的脊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