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傲慢呢,明明只是依靠着拣选一些诸神战败过的残渣痕迹,在这里耀武扬威的家伙。
却大言不惭地认为自己比其余的生灵高一等,或者说觉得上位者有什么与众不同。”
伴随着这句带着浓重嘲讽意味、甚至有些吊儿郎当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响。
生命契约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强横到了极点的力量猛地拽向了半空中!
就像是有人劈手从她的掌心硬生生夺过了这件属于上位者核心的至宝。
第一夫人那张始终毫无波澜的假面下,终于闪过了一丝愕然。
但她反应极快,猛地攥紧拳头,那只带着丝绒手套的手腕上暴起暗红色的青筋。
生命契约被硬生生地顿在了半空中。
那种被夺过的痕迹停留在了空气里,卷轴两端被拉扯得笔直,就像是有两股完全同源、却又互不相让的力量,正在这片虚空中疯狂地抢夺着生命契约本身的控制权。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
悬在半空中的生命卷轴突然无风自动,缓缓展开了一角。
上面那些用五彩斑斓的血液书写的墨水痕迹开始奇异地闪烁、重组。
随后,一道极其温柔的、有违上位者那扭曲本质的纯粹黑光,从卷轴中倾泻而下,轻轻地抚过了倒在血泊中、已经失去生息的老加文。
“呃——”
一声沉闷的喘息。
老加文那原本已经僵硬的躯体猛地一震。
那些被规则强行剥夺的生命力如同倒流的河水般涌回了他的体内。
他死死地咬着牙,竟然用死者巨剑撑着地面,重新站了起来!
仿佛刚才那股以生命契约强行夺走他生命的操作,被另一股同等权限直接给撤回了!
第一夫人的独眼死死盯着半空中的那股力量,声音里第一次有了起伏的波澜。
“福特迪曼?!”
她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个名字。
“你这个叛徒!”
当生命契约被另一个拥有权限的人强行操作并生效后,第一夫人没有丝毫眷恋。
她知道在这种拉扯中一旦处于下风会面临什么。
她猛地发力,加大了抢夺的力度,甚至不惜让卷轴的边缘产生撕裂的扭曲感,一把将其扯了回来。
随后,她毫不犹豫地将其收入命匣当中,再次让命匣融回了自己那被开膛破肚的胸腔内部,皮肉瞬间闭合。
半空中,那股与她争夺的力量并没有追击。
而是一股浓郁到连月光都无法穿透的黑雾,从空中缓缓降落。
黑雾在地面上翻滚、收缩,随后重新凝结成了一个拄着银质骷髅头拐杖、穿着考究燕尾服的瘦高身影。
繁星相,福特迪曼。
他从黑雾中走出,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在骷髅拐杖的眼窝里幽幽闪烁。
两位目前在场的两名上位者,在这个满地狼藉的军营空地上,开始针锋相对。
“傲慢?你有资格说我吗?曾经的第一公民。”
第一夫人盯着他,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与轻蔑:
“你当上位者的时候,你也一样瞧不起这些凡人。如今却在这里摆出了一副与人类同行、怜悯弱者的恶心嘴脸。
天哪,真是虚伪又丑陋!”
她上前一步,血色的裙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而且,你还是个懦弱的懦夫!
明明当年我们便可以一起完成我们所追求的那场终极秘仪,你却因为恐惧熵乱的真正来临,选择了背叛!”
面对这番尖锐的指责,福特迪曼却像是听到了某种极其可笑的笑话。
“嗯……”
“当年我还是个普通的上位者的时候,我真以为上层集会是在某种能够掌握世界政治与本质权力的神秘组织。”
他用骷髅拐杖敲了敲地面。
“但我真爬到了那个高处,坐上了第一公民的位置后,我才发现……”
“你们只不过是一群沾染了些许超凡力量、拥有自我毁灭倾向的疯子罢了。”
他看着第一夫人,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我背叛?不,我只是把这群疯子,还到了一个历史应有的、见不得光的下水道地位而已。”
………
……
…
福特迪曼不再理会第一夫人的怒视。
他转身,无视了那位危险的怪物,径直走到倒在窗台下、依旧气若游丝的小布兰克身边。
他蹲下身,轻轻地抱起布兰克,伸手掀开了男孩额头上的碎发,抚摸着那道被塞入黑色硬物的狰狞伤口。
那颗黑色的石头在布兰克的眉心深处若隐若现,散发着一种连福特迪曼都感到有些棘手的、令人极度虚弱的灰败气息。
“安黛因背弃之证?”
福特迪曼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转头看向第一夫人。
“看来你为了这趟繁星之旅,真是做足了准备。竟然能弄到这种东西。”
他冷笑了一声:
“用安黛因当年在斗争中失败所遗留的证明,去试图从概念上毁掉祂目前最宠爱的孩子。”
“真是好恶毒的手段。”
第一夫人听到这话,有些得意地在原地踱了两步,高跟鞋踩在血泊中发出黏腻的声响。
“那又如何?这可是神明级别的诅咒,凭你们这些……”
她的话还没说完,周围那些刚刚从死里逃生的决死剑士们,已经如同暴怒的狼群般围了上来。
福特迪曼站起身,将布兰克平放在地上,顺手扯了扯自己的领带。
“果然,和你们这种疯子,言语是毫无意义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周围的剑士们下达了最直接的指令:
“扯出她的心脏!”
他紧紧握住骷髅拐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我还要再用一次生命契约!要不然,我救不了这个小朋友。”
众剑士其实压根不知道什么是安黛因背弃之证,也不知道神明之战的残渣意味着什么。
但是,福特迪曼的话已经把结果说得很明朗了。
把眼前这个怪物的胸膛剖开,把她的心脏和命匣扯出来,就能救回自己最小的兄弟!
“动手!!!”
一声暴喝!
就在剑士们收紧武器的瞬间!
“轰!”
一阵浓郁到极致的黑雾从福特迪曼身上爆发,他的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如同一头出笼的狂兽般直扑第一夫人!
而第一夫人的身体也在同一时间轰然崩塌,化作了一团漫天飞舞的腥红血雾!
一黑一红。
两道雾气,在军营上方的夜空中疯狂地缠绕、碰撞、撕咬!
空气中不断爆发出令人牙酸的血肉撕裂声。
两位平日里维持着人形的上位者,时而在雾气中撞出残忍狰狞的本相。
“砰!”
伴随着一声巨响,黑雾在半空中占据了上风。
福特迪曼那完全变成漆黑利爪的手臂,从雾气中探出,一把狠狠地刺入了第一夫人那张完美的假面庞,带着极其恐怖的动能,将她从半空中硬生生地摁砸在了地上!
地面瞬间龟裂出了一个大坑!
“上!!”
剑士们见状,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一拥而上。
各式各样的致命武器照着第一夫人的四肢百骸疯狂招呼。
福特迪曼死死地将第一夫人摁在坑底,居高临下地嘲讽道:
“第一夫人……如果你不露出你那为了模仿熵乱灾厄而准备的丑陋形态,我们现在就可以将你在这里彻底杀死!”
他的利爪在她的脸骨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想活着的话,就用出那丑陋的形态吧!”
然而。
就在福特迪曼这句充满了施压与嘲讽的话音刚落的瞬间。
“噗嗤——!”
异变突生!
那些原本被压制在第一夫人身下的血液,竟然在极其阴毒的角度,瞬间凝固成了一条粗壮的玫瑰血刺藤蔓。
藤蔓如闪电般缠住了福特迪曼的脖子。
然后,猛地向后一扯!
“咔嚓!”
福特迪曼的脑袋,竟然被这股怪力直接从脖子上生生扯了下来!
无头尸体摇晃了一下,倒向一旁。
第一夫人的脸部虽然被抓得血肉模糊,但那张嘴却发出了极其阴冷畅快的笑声。
“呵呵呵……”
她从坑底缓缓坐起,看着那颗滚落在地的脑袋。
“看来,你这个话多的叛徒,实在是太久没有真正和同级别的强人进行过死斗了。”
她嘲弄地擦去脸上的血迹。
“竟然如此怠慢。在生死搏杀之际,居然还觉得有说话挑衅的空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