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安顺着他的指尖看去,果然发现绿丝正拼命往本命印碎片里钻,像在抢救最后一丝生机。而石碑的纹正在缓缓蠕动,每动一下,就有几片本命印碎片化作黑灰。
“你在吞噬他们的残魂。”竹安的声音沉了下去,半金半墨之光在掌心凝聚成刃,“太爷爷的本命印也在这里,对不对?”
镜像体没有否认,只是往石碑深处指了指。竹安的左眼突然发烫,淡粉色的印记里浮出片画面:石碑底部沉着个巨大的魂茧,茧里裹着无数守脉人的影,最外层的那个,穿着太爷爷的旧袍,手里还握着半截铜杖。
“他快撑不住了。”镜像体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再过三日,魂茧就会彻底消散,到时候,这些守脉人的残魂会成为我滋养镜像脉界的养料,而你……”
他顿了顿,往竹安影根处的绿芽看去:“你的生花根须,会成为新的碑纹。”
竹安的指尖微微颤抖,他往魂茧的方向迈了一步,半金半墨之光突然与石碑上的绿丝缠在一起,往魂茧的方向钻。可刚触到魂茧的外层,就被一股巨力弹开,震得他心口发闷。
“没用的。”镜像体站起身,黑袍下的双脉印记同时亮起,“这魂茧是用所有被我吞噬的守脉人之心魔铸成的,你的双脉气只会让它更坚固。”
竹安的左眼突然闪过一段记忆——那是镜像体的记忆:无数守脉人在旗阵中挣扎,他们的恐惧、不甘、绝望,像墨汁滴入清水,渐渐染黑了整个镜像脉界。而镜像体就站在旗阵中心,像个贪婪的看客,将这些负面情绪一点点吸入体内,化作自己的力量。
“你靠吞噬心魔壮大。”竹安突然明白,“太爷爷手札里说的‘镜像生于心魔’,原来是这个意思。”
镜像体的黑瞳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所以你该知道,想救他们,就得先毁掉我。可你敢吗?”
他往竹安的方向走了两步,两人的影子在地上交叠,竟分不清彼此:“毁掉我,你的心魔也会反噬。到时候,你会比我更像个煞体。”
竹安的影根突然一阵绞痛,绿芽的尖端渗出些血珠。他低头看去,影子里竟浮出守脉阁坍塌的幻象——那是他最深的恐惧,害怕自己没能守住一切。
“看到了?”镜像体的声音带着嘲弄,“你的心魔比我更重,只是被守脉人的责任压着罢了。只要我轻轻推一把……”
他的指尖突然往竹安的左眼戳去,墨色的煞气顺着指尖涌出。竹安下意识偏头躲开,指尖擦过他的眉骨,留下道极细的黑痕,黑痕顺着皮肤往影根的方向爬,所过之处,淡粉色的印记迅速被墨色吞噬。
“你在害怕。”镜像体收回手,看着竹安慌乱的模样,笑得越发诡异,“害怕变成我,害怕承认你和我本就是一体。”
竹安往地上啐了口血沫,半金半墨之光往黑痕的方向涌去,试图逼退煞气。可黑痕像生了根,竟与影根处的绿芽缠在了一起,绿芽的金红二色瞬间黯淡下去。
“生花根须在枯萎。”镜像体的声音里带着愉悦,“再过不久,它就会彻底变成我的养料。到时候,你就再也找不到魂茧的弱点了。”
竹安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往魂茧的方向看去,绿丝果然在一点点变黑。而魂茧里的太爷爷影突然往他的方向抬头,嘴型似乎在说“心脉”,随后便重新沉寂下去。
“心脉……”竹安喃喃自语,左眼的淡粉色印记突然爆发出一阵光,映出镜像体影根的位置——那里缠着无数根黑丝,黑丝的尽头,连着魂茧中心的一点绿,那绿与他影根处的绿芽,一模一样。
是生花的主根!镜像体把生花的主根藏在了魂茧中心!
“原来弱点在这里。”竹安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半金半墨之光突然往自己的影根钻去,与绿芽的尖端缠在一起,“你以为把主根藏在魂茧里就安全了?你忘了,生花是我种的。”
绿芽突然暴涨,顺着镜像体的黑痕往魂茧的方向钻。镜像体脸色骤变,往魂茧的方向冲去,想拦住绿芽的生长,可已经晚了——绿芽的尖端突破魂茧的外层,与中心的主根成功相连,金红二色的光顺着根须流遍魂茧,守脉人的影在光中渐渐舒展,太爷爷的影甚至往竹安的方向挥了挥手。
“不!”镜像体发出一声嘶吼,墨色的煞气往魂茧的方向涌去,与金红二色的光撞在一起,“我才是主宰!你们都该听我的!”
石碑上的纹突然剧烈蠕动,黑色的雪下得更大,天地间回荡着无数守脉人的哀嚎——那是镜像体的力量在失控。竹安感觉影根处的绿芽越来越强,甚至开始往镜像体的影根钻,试图将他的煞气一点点净化。
“你看,他们不想被你吞噬。”竹安的声音里带着释然,他往镜像体的方向走去,两人的双脉印记在空中交织,竟产生了奇妙的共鸣,“太爷爷说过,守脉者,不拘形,唯存心。你的心被心魔占了,可我的心,还在守着。”
镜像体的身体剧烈颤抖,左眼的墨色印记开始消退,露出底下淡粉色的纹路。他看着竹安的眼睛,里面第一次浮现出迷茫:“存心……是什么?”
竹安没有回答,只是往他的影根伸出手,半金半墨之光与他的墨色煞气缠在一起。在触碰的瞬间,两人的记忆突然交织——竹安看见镜像体在旗阵中吞噬心魔的痛苦,镜像体也看见竹安在守脉阁守护地脉的坚定。
石碑上的纹开始寸寸断裂,黑色的雪变成了金红二色的光粒,往魂茧的方向飘去。守脉人的影在光中渐渐变得清晰,太爷爷的影甚至走到竹安身边,往镜像体的方向指了指,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悲悯。
“原来……我也可以……”镜像体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右眼的淡粉印记彻底亮起,与竹安的印记完美融合,“可以不做煞体……”
就在此时,魂茧中心的生花主根突然剧烈摇晃,金红二色的光里浮出无数细小的黑丝,黑丝的源头,竟来自镜像体影根最深处,那里沉着颗黑色的籽,与影蚀塔的余种,一模一样!
“是影蚀余种!”竹安的心脏骤然收紧,他终于明白,镜像体为什么能吞噬这么多守脉人的魂,“你不是单纯的镜像体!你是影蚀余种与我的心魔融合而成的!”
镜像体的脸色瞬间惨白,他往自己的影根抓去,想将黑色的籽拽出来,可籽已与他的影根长在一起,每动一下,就有无数黑丝往魂茧的方向钻:“不……我不是……我只是……”
他的话没能说完,黑色的籽突然炸开,墨色的煞气瞬间吞噬了他的双脉印记。镜像体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往竹安的方向伸出手,眼神里充满了哀求:“救我……竹安……救我……”
竹安下意识伸手去抓,却被一股巨力弹开。他眼睁睁看着镜像体的身体化作无数黑丝,往魂茧的方向钻,魂茧里的守脉人影发出痛苦的哀嚎,刚刚舒展的身体重新蜷缩起来。
而生花的主根突然往地下钻去,绿芽的尖端渗出黑丝,显然被影蚀余种污染了。
竹安往地上的龟裂处看去,本命印碎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石碑上残留的绿丝彻底枯萎,化作飞灰。
影蚀余种借着镜像体的破灭,开始反噬魂茧!
他往魂茧的方向冲去,半金半墨之光在掌心凝成光盾,试图挡住黑丝的侵蚀。可黑丝的数量越来越多,光盾上很快布满裂痕,影根处的绿芽传来一阵剧痛,竟开始往回缩。
而远处的天空突然裂开一道缝,缝里渗出些极淡的光,光中传来影劫的嘶吼:“竹安!镇界符快撑不住了!你到底在里面做什么?!”
竹安抬头看向裂缝,影劫的墨色光丝正拼命往缝里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挡在外面。他往魂茧的方向看了一眼,守脉人影的轮廓越来越淡,太爷爷的影甚至开始变得透明。
影蚀余种的煞气、即将破裂的镇界符、枯萎的生花根须……无数危机在他脑海里交织。
就在此时,他影根处的绿芽突然往魂茧的方向猛钻,尖端的金红二色光与魂茧中心的生花主根重新相连,只是这次,绿芽里带着股极淡的墨色——那是镜像体消散前,融入绿芽的最后一缕双脉气。
竹安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突然明白镜像体最后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不是哀求,是提示。
要救魂茧里的守脉人,或许需要他做一件更冒险的事:将影蚀余种的煞气,与镜像体残留的双脉气,还有他自己的双脉气,彻底融合。
可这样一来,他会变成什么?
魂茧的外层彻底破裂,黑丝像潮水般往竹安的方向涌来。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黑丝,又看了看天空中越来越大的裂缝,突然握紧了拳头。
影根处的半金半墨之光与绿芽的墨色煞气开始交织,在他掌心凝成一颗半金半墨半黑的光珠,光珠里,浮出守脉阁药圃的幻象——那里的生花正在成片绽放,只是每朵花的中心,都沉着一点极淡的黑。
而天空裂缝的另一端,影劫的嘶吼突然变成了惊呼:“竹安!你的影根……”
竹安低头看去,自己的影根竟开始往黑色的方向转变,上面浮出与影蚀余种相同的纹,只是纹的间隙里,还残留着些许金红二色的光。
他知道,新的危机,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