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活体星船”内部的瞬间,云凌霄、澜澈、赤雷都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怪异体验。通道并非冰冷的金属,而是由某种坚韧、温润、仿佛带有微弱脉搏的有机质构成,内壁泛着柔和的、类似生物荧光的暗绿色光芒。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了陈旧草药、金属机油和某种难以名状生物气息的味道。没有重力模拟装置,但一股柔和的无形力场托举着他们,让他们能如履平地。
通道尽头,是一间不算宽敞,但布置得……“独具特色”的舱室。舱室中央,是一张由某种巨大、光滑的甲壳和几根扭曲金属支架拼成的椭圆形“会议桌”。桌子周围,摆放着几把同样风格、看起来并不怎么符合人体工学的“椅子”,更像是某种生物的骨节或甲壳改造而成。
舱室一侧,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由半透明生物膜、闪烁的晶体和水晶导管构成的复杂结构,其中流淌着各色光流,显然是这艘船的某种控制或信息中枢。另一侧,则堆放着一些奇形怪状、用途不明的器械和容器,以及一些晒干的、不知名的植物和矿物样本。
而在“会议桌”的主位上,静静地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位老者,身形消瘦,披着一件用某种暗色、带有鳞片状纹理的皮革和金属线缝合而成的、带着兜帽的长袍。兜帽下,是一张布满深深皱纹、仿佛饱经风霜侵蚀的岩石般的脸庞。他的左眼是正常的、虽然浑浊但依旧锐利的深灰色眼眸,而右眼,连同小半边脸颊和太阳穴,则被银灰色的、线条流畅却透着冰冷质感的精密机械结构所取代。那机械右眼闪烁着幽蓝的光芒,不时有细微的数据流划过。他的右手也完全是灵械结构,五指灵活,指尖是某种探针般的工具。他的气质沧桑、疲惫,却又带着一种在绝境中磨砺出的、如老树根般坚韧的沉静。
“欢迎,星火同盟的使者。我是格尔塔,‘遗民庇护所’此处的‘守望者’。”老者开口,声音正是之前通讯中的那一位,苍老而平和。他伸出完好的左手,做了个“请坐”的手势,动作自然,仿佛面对的是多年未见的老友,而非初次见面的潜在敌人。
云凌霄三人依言坐下,保持着不卑不亢的仪态,同时也将自身的感知提升到极致,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异常。
“感谢你们的信任,愿意前来。”格尔塔的机械右眼在三人身上缓缓扫过,似乎在进行着某种快速的扫描和分析,“我知道你们心中充满了疑问和警惕,这很正常。在开始正式交谈之前,为了表示诚意,也为了节约我们宝贵的时间,我愿意先提供一些信息,作为……‘见面礼’。”
他没有等云凌霄回应,便用他那灵械右手在桌面上一划。桌面立刻亮起,浮现出一幅动态的、涵盖范围远超“陨星海”的、极其粗略的星图。星图上,大片大片的区域被标注为危险的红色或混乱的杂色,其中散布着一些稀疏的、代表着已知文明或势力的光点,但大多黯淡无光。
“首先,是关于‘蚀日之刻’。”格尔塔的声音变得低沉而严肃,“根据我们‘庇护所’在过去数百年间,分散在不同绝地中的观察哨和隐秘信息网络传回的数据,可以确认,‘蚀日之刻’的影响范围,远不止‘陨星海’一地。在至少七个不同的、相距遥远的星域,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法则紊乱前兆。”
星图上,随着他的话语,亮起了七个闪烁的、颜色各异的光点,有的呈现出不祥的暗红,有的是扭曲的紫色,有的是死寂的灰白。
“表现形式各异。有的星域,恒星活动周期开始紊乱,行星轨道出现无法解释的偏移;有的,灵能浓度异常暴涨或暴跌,引发大规模的生物异变和精神瘟疫;有的,空间结构本身变得脆弱,频繁出现自然形成的空间裂缝和乱流;还有的,时间流速出现了极其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区域性异常……”格尔塔每说一种,星图上对应的光点旁就会出现简短的文字说明和模糊的图像片段。
云凌霄三人心中剧震。他们虽然知道“蚀日之刻”非同小可,但从未想过其影响范围竟如此之广,表现形式如此诡异。
“影殿,是‘蚀日之刻’最积极、也最成功的‘推动者’和‘受益者’。他们在不同星域的活动模式,也透露出一些规律。”格尔塔切换了星图,上面开始标注出一些影殿据点的推测位置和兵力调动的简化模型,“他们似乎在有计划地,优先清除或压制那些对‘蚀日之刻’现象有较强抵抗力,或者对其‘法则’有较深研究底蕴的文明和势力。同时,他们会集中力量,在‘蚀日之刻’前兆最明显的区域,建立大型的、类似你们遭遇过的‘暗星’那样的‘节点’,加速‘蚀日之刻’的进程,并从中汲取力量。”
“另外,我们观察到,影殿的兵力调动,近期在‘陨星海’方向有明显的加强趋势,尤其是针对‘虚空坟场’这片区域的侦察和封锁。我们推测,这很可能与你们在‘暗星’的行动有关。你们打疼了他们,也引起了他们对这片区域的‘兴趣’。”格尔塔的目光落在云凌霄身上,意有所指。
云凌霄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方提供的情报,价值无可估量,但也可能是精心编织的谎言。他必须验证。
“守望者格尔塔,感谢你提供的信息,这确实……令人震惊。”云凌霄缓缓开口,目光直视对方,“但请理解,在完全陌生的环境下,我们无法仅凭一面之词就完全相信。我们也有一些关于‘暗星’和影殿的情报,或许可以印证你所说的一部分。但在此之前,我们想先确认,你们‘遗民庇护所’,究竟是如何在影殿的阴影下存活至今,又是如何建立起如此……广泛而隐秘的观察网络的?”
这是一个试探,也是一个交换信息的邀请。
格尔塔似乎并不意外,他的机械右眼光芒微闪。“谨慎是美德。”他点了点头,“关于我们的生存方式……很简单,放弃一切不必要的‘文明痕迹’。我们的星船,如你们所见,采用了‘共生灵械’技术,将生物适应性、自我修复能力与必要的机械功能结合,能最大程度地模拟虚空环境,减少能量泄露。我们的人口极少,且分散在多个绝对隐蔽的移动据点中,依靠古老的、点对点的‘心灵谐波’通讯和预设的信息节点进行有限联络。我们不发展大规模工业,不进行高强度能量活动,像虚空中的浮尘,不引人注目。”
“至于观察网络……一部分来自我们祖先遗留的、埋藏在各个绝地深处的古老观测站,它们能耗极低,依靠环境能源驱动,只进行最基本的被动记录。另一部分,来自我们历代‘守望者’和探索者,在漫长流浪中建立的、基于自然现象(如宇宙弦共振、特定星云活动)的‘信息中继点’。效率低下,信息延迟严重,但足够隐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