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你还敢把歧视两个字挂在嘴边?”
程平安听着他越说越离谱,直接笑出了声,抬眼看向他时眼神里的调侃几乎要溢出来:“怎么?你在北平吃的饭店,还能让管收银的人亲自给你端饭上桌?我可没记错,那边的店规里明明白白写着严禁无故殴打顾客,你不会是在那边混了两天,就把自己当什么大人物了吧?”
“你!”
姚坤被他几句话堵得双眼赤红、气喘如牛,半天挤不出一句能反驳的话。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程平安说的全是实打实的真话。他刚才那股子理直气壮的劲儿,本质就是把自己当特殊人物捧着,真要顺着这话往下掰扯,“搞特殊化”的高帽子当场就能稳稳扣在他头上,半分都摘不下来。
程平安抬眼扫了他僵在原地的模样,眼底漫开点明晃晃的轻蔑笑意。
他还当这能闹的小子能说出什么新鲜歪理,没成想才轻飘飘两句,就直接把他堵得连话都接不上。
就这点上不了台面的本事,刚才那套扯着“歧视”的歪话,怕不是在背后翻来覆去编了好几天,才敢拿到人前出来显摆的。
就他这副胡搅蛮缠的德行,要是换在饭店外头的巷子里,这小子早就挨上一顿实打实的教训了。
但程平安压根没打算在这儿动手,满屋子都是来吃饭的街坊,在国营饭店里动起手来,把人家店里的生意搅黄了,平白给店家添乱,属实犯不上为这点小事折腾。
就程平安那轻飘飘的一眼扫过去,姚坤瞬间就被盯得心里发毛,刚才扯着嗓子喊的底气直接散了个干净,站在原地僵了两秒,最后还是耷拉着脑袋,自己乖乖去窗口把饭端了回来。
本来程平安压根没把这种小角色放在心上,这种级别的小喽啰,连让他多抬一下手的资格都没有。可这人偏生拎不清轻重,蹬鼻子上脸地往跟前撞,那他自然也没道理继续惯着,该立的分寸半分不会让。
等把桌上的饭菜吃干净,程平安往椅背上一靠,对着魏苗苗的方向摆了摆手,语气像唠家常似的直白:“我说这位女知青,你可别被那家伙的场面话哄住了。他确实是从北平过来的没错,但家里绝对不是什么轧钢厂的大干部。真的干部家的孩子,哪会像他这么怂唧唧的连句硬气话都不敢说,人家早就找好正经工作留在城里了,哪能跟着大伙一起下乡遭这份罪。”
“他刚才倒是凑巧说对了轧钢厂在哪,可一说到里头的实际产量,直接就往少了报了足足三分之一,连最基本的底数都摸不清。更别说什么厂长是他亲二叔了,这话半点儿可信度都没有。剩下那些他吹出来的关系,更是连个能对上的实据都找不到。”
程平安把姚坤方才吹过的所有牛皮里藏着的漏洞,一桩桩一件件全掰得明明白白,连半分含糊都没有,末了才慢悠悠补上最后一句:“我看他这底细根本不用深挖,他爹撑死了就是轧钢厂里的临时工,他自己念书时成绩也肯定拿不出手,顶破天就是个中学毕业的水平。在城里当街溜子混得连饭都快吃不上了,实在没别的出路,才不得不跟着大部队下乡当知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