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他刚才扯着嗓子喊出来的那些漂亮口号，你动动脑子想想，这家伙半样能做到吗？”
“我和你本就非亲非故，犯不上编瞎话来骗你。今天在这饭店偶遇之后，往后大概率这辈子都未必能再碰上一面，我根本没必要费这个功夫哄你。”
“可他不一样啊！往后你们要在同一个大队当知青，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人心隔肚皮，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总不能一直被他蒙在鼓里。”
“你！”姚坤浑身气得发抖，指着程平安的指尖都在颤，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扯着嗓子怒喊：“你这是赤裸裸的污蔑！”
“是不是污蔑，你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程平安眼皮都没抬一下，擦了擦嘴就把空碗推到一边，半分多余的眼神都懒得再分给对方。
魏苗苗听完这些话，手里的筷子顿在半空，之前被姚坤灌的那些迷魂汤瞬间醒了大半，站在原地安安静静地，彻底陷入了沉思。
魏苗苗下意识抬头看向身边的姚坤，瞬间就愣在了原地。他双眼瞪得通红，额角的青筋都蹦了起来，粗重的喘息声隔着半张桌子都能听见，那副被人当众扒下所有伪装的失态模样，明明白白写着恼羞成怒。
之前魏苗苗对姚坤那点说不上来的好感，说穿了根本没多少根基。她就是听他总把北平的新鲜事挂在嘴边，一口一个家里是大地方出来的、见过不少世面，才悄悄对他多了几分留意，那点朦胧的好感全是被这些虚头巴脑的场面话堆出来的。
之前靠着满嘴跑火车堆出来的光鲜假面，这下被程平安戳得连半分遮羞布都没剩，姚坤在魏苗苗心里好不容易立起来的形象，当场就塌得一干二净。
魏苗苗这才幡然醒悟，自己之前那点朦胧的好感全是喂了狗，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还专门挑着她来骗。
她现在一个外地姑娘下乡当知青，在这儿半分根基都没有，举目无亲连个能搭把手的人都找不到。
这人处心积虑往她身边凑，到底是惦记她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那点钱票？
还是盯着她孤身一人的处境，存了别的歪念头？
不管他藏着的是什么龌龊心思，此刻魏苗苗看向姚坤的眼神里，连半分多余的情绪都没有，只剩明晃晃的厌恶。
她再也没了之前的半分犹豫，直接起身换到了另一张空桌，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和对方说，打定主意往后在大队里，也要和这个叫姚坤的知青彻底划清界限，半分牵扯都不肯有。
“魏苗苗同志，你宁可信他，也不肯信我！”姚坤眼睁睁看着魏苗苗端着饭坐到了别的桌，眼底那点强撑的虚劲瞬间垮了，声音里裹着又急又恼的失落，站起来对着她喊道：“我们好歹同路走了一路，你就这么信一个素不相识的外人？”
“姚同志，请你自重。”魏苗苗头也没抬，指尖轻轻捋了捋衣角，语气淡得像凉透的茶水：“我和你不过是刚认识的同路人，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你要是觉得我该信你，就拿出实打实的证据来，别空口白牙喊冤枉。”
姚坤此刻只觉得颜面尽失，刚才那股闹哄哄的劲全泄得一干二净，还想拉着魏苗苗再解释两句挽回点印象，可对方直接把脸偏向窗外，连半分搭理他的意思都没有。
他站在原地僵了好半天，知道再凑上去只会更丢人，只能不情不愿地坐回位置，闷声不响把桌上的饭菜往肚子里扒，连咀嚼的动作都带着点泄愤似的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