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首先是你自己,是个独立的人,其次才是谁的儿子、谁的丈夫、谁的父亲。”程平安说得一本正经:“你大可以为自己活,为国家为党干活奋斗,这些东西永远不会背叛你。何必卡在这点家里的烂事上钻牛角尖?把心思放到更宽的地方,投身集体和事业里,不比陷在泥沼里舒服吗?”
程平安盯着牛勤,从头到尾就是一通通透的“思想工作”,从马列主义开篇,一路讲到伟人的语录、思想与理论,说着说着连八荣八耻都给顺带着扯了进来。
说到最后,连程平安自己都觉得,这番话讲得敞亮通透,差点把自己的灵魂都给净化了。
牛勤本来就只是憋得慌,过来发两句牢骚找人诉诉苦而已。可听着程平安这番侃侃而谈,他当场就愣在了原地,心里直打鼓:日子还能这么过?
牛勤本来也就只念完小学,没多少文化,这会儿听程平安讲得头头是道,哪怕好些道理听得似懂非懂,也只觉对方说得太高端太正派,不由得生出几分信服。
什么叫做“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为人民服务之中去”?
什么叫做“我愿做一颗永不生锈的螺丝钉”?
什么叫做“不经风雨,长不成大树;不受百炼,难以成钢”?
牛勤当然听过雷锋精神,心里一向满是敬佩,却从来没敢想过自己也能往这个方向活。可这会儿经程平安这么一说,他竟隐隐生出一种“自己原本就该这么活”的冲动。
他原本到了嘴边的那句“我配吗”,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此刻被程平安说得浑身热血往上涌,真觉得自己不该再把这点烂事捆在身上,浪费大好的时间。
父亲杀了人,该领什么惩罚,一切听公安的安排就是了;母亲要离婚,那就让她离,自己每个月工资不少,该尽的赡养义务一分不少给就是了。
孩子说不清是谁的,但孩子本身是无辜的,就让他跟着母亲走,自己按月给生活费就好。至于他自己,当然是收拾好心情,回去好好踏实干活!
“程同志!”牛勤猛地站起身,眼神亮得吓人,开口道:“谢谢你,我终于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啊?”程平安倒是没料到他反应这么大,愣了一瞬才开口问道:“牛勤同志,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那还用说,当然是回厂踏踏实实努力干活儿!”牛勤胸脯一挺,朗声说道:“从下个月起,我就要争当转场先进标兵!”
程平安微微点头,虽说不清楚牛勤接下来具体会怎么做,但看他这副精气神,总算是摆脱刚才那副颓丧丧气的样子了。
而且牛勤这情绪转得快,也不会影响自己盘算院子里这套房子的事,既然想开了,那自然就万事顺遂,没什么问题了。
“程同志,我先回去了。”牛勤跟程平安打了声招呼,转身就往屋里走。
儿子还在屋里哭着,他得回去给孩子弄点吃的垫垫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