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平安在院子里静静站了片刻,牛勤把家里孩子教训完,才阴着一张脸从屋里走出来。
四目相接的瞬间,两人都瞥见了对方。
牛勤半点儿也没怀疑,自家这点破事和程平安有半点关系。
当年他爹牛庆出轨杀人的时候,程平安还没出生。后来他媳妇沈淑芬不守妇道那档子事,最初的时候程平安也还没搬来这一片。说破大天去,他也根本想不到这些事会和程平安扯上关系。
也正因如此,牛勤对程平安反倒没什么恶感。
真要掰扯起来,牛勤心里其实还着实羡慕程平安:无父无母拖累,家里没那些扯不断理还乱的烂糟事,娶了个漂亮媳妇,还有个娇俏的妹妹,一家三口都有正经工作,日子过得简直顺得冒油。
再瞧瞧自己家过的这叫什么狗屁日子?
牛勤盯着程平安,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涩:“程、程同志,你、你现在有空吗?”
程平安闻言挑了挑眉,随即笑开:“我当然有空,咱们坐下说?”
说着便抬步往院子中央走了过去。
牛勤其实自己也没摸准,方才怎么就脑子一热开了口,可话既然已经说出去了,再缩回去反悔也不像个样子。
俩人就在院子里随便找了块地方坐下,程平安耐着性子等他开口,牛勤却攥着衣角闷了好几分钟,才终于低着嗓子挤出来一句:“程同志,你说我这日子,到底该怎么过啊。”
牛勤整个人裹着一股散不去的颓废丧气,垂着脑袋哑声道:“我老婆跑了,我爹又犯了那样的烂事,现在连儿子到底是不是我的我都摸不准,就连我妈她......”
“你妈?”程平安忍不住诧异开口追问:“你妈怎么了?”
程平安先前只知道牛勤他妈性子泼辣,平日里爱占点小便宜、唠点邻里八卦,不过是这个年代里带着点小毛病的普通妇人罢了,难不成她还做出了什么出格的事?
牛勤别过脸去,哭丧着声音闷声道:“我妈知道陈刚是我爸在外头生的私生子之后,一口气没顺上来,当场就背过气去了。醒过来之后就撒着泼要跟我爸离婚,闹得要死要活的,现在我这个家,眼看就要散了。”
“这......”程平安闻言顿了顿,随即开口劝慰道:“老人家一辈子眼里揉不得沙子,做出这样的决定也实在是人之常情,牛勤同志,你还是看开些吧。”
“你想想啊,你都这么大岁数了,孩子也养大了,难不成还指望着父母帮衬你一辈子?”程平安开口开解道:“往后不管你爸妈怎么选,谁平日里待你真心,你就多孝敬谁;谁对不起你、让你寒了心,你往后少走动也就是了,没必要把自己困死在里头。”
“你要是真拿不准这孩子是不是你的,干脆就丢给你爸妈去操心,谁爱接谁接走。”程平安语气淡然:“你自己有手有脚有正经工作,难道还养不活自己?管那么多旁人的烂事做什么,这辈子难不成你还要为了别人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