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传宗接代的老观念,早就在骨子里扎根了。”程平安掰着手指头说道,“十个人里,九个都或多或少重男轻女,能做到一碗水端平的,那都算凤毛麟角。至于说真正打心底里重女轻男的,我活这么大一个都没见过。哪怕有人嘴上喊得响亮,真到了事儿上,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
程平安的话听着极端,可他半点没有收敛的意思。他目光扫过眼前三个媳妇,语气沉了沉:“其实也不能全怪人心偏,说到底还是旧时候的社会逼的。你们应该听过‘吃绝户’吧?”
“别说那些无儿无女的老人会被‘吃绝户’,就算是只生女儿没儿子的家庭,也逃不过这茬。”程平安语气沉沉地开口:“城里头还好些,乡下这种事更是猖獗得很。死者的叔伯兄弟会一拥而上瓜分家产,就连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都能腆着脸凑过来分一杯羹,半点不顾念往日情分。”
程平安话音刚落,三个女人都沉默了。那些被“吃绝户”的例子,不用程平安细说,她们自己就见过、听过不少。
或是村里某户没儿子的老人刚走,宅子田地就被亲戚们抢着分了;或是城里孤老太太的积蓄,被远房侄子哄骗一空......桩桩件件,想起来都让人心里发寒。
唐颖娘家隔壁就有现成的例子。老两口相继离世,膝下只有一个独女,按说家产理应由女儿全部继承。可谁料,老两口刚下葬,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侄子突然冒了出来,一口咬定自己有继承权,闹着要分家产。
那姑娘哭着闹着不肯让,最后妇联都出面干预了,可架不住对方撒泼耍赖、死缠烂打,加上旧观念在有些人心里根深蒂固,暗地里帮着那侄子说话。
折腾了大半年,姑娘心力交瘁,最后还是被那远房侄子硬生生分走了不少家产。好好的家被闹得一地鸡毛,姑娘每次提起这事,都止不住地掉眼泪。
而石艳梅家,便是最鲜活的例子。哥哥早逝,父母被下放远方,她全凭父母提前布下的后手才勉强保全自身。可家中那些侥幸未被充公的财产,终究没能逃过一众叔伯舅舅的觊觎,被搜刮得一干二净。
几个人正聊着,水壶发出“嗡”的一声轻响,壶嘴冒出腾腾白雾。
热水烧开了!
关于“男女”的话题,也在这水汽氤氲中悄然画上了句点。她们本就是借着牛、马、王、沈四家的家长里短由头闲聊,如今话已说尽,便默契地收了话头。
程平安手脚麻利地将滚烫的热水注入浴池,不多时,水汽便在浴室里氤氲开来。这边唐颖和周琳早已换好宽松的浴衣,结伴说说笑笑地走进了洗浴间。
至于石艳梅嘛~自然是留了下来,陪着程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