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带上门出去后，刘晓玉立刻凑到程平安身边，压低声音好奇地问：“你刚才到底怎么说的？居然真让他们给咱们安排了包间！”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嘛。”程平安笑着摊摊手，“哪有什么特别的，我就只是问了一句‘能不能帮忙安排个包间’而已。”
“然后呢？”
程平安抬手，先点了点身上笔挺的衣料，又指了指衣兜里露出的那支锃亮的钢笔，接着晃了晃腕间那块精致的手表，最后用脚尖轻点了下脚下擦得一尘不染的皮鞋，末了，目光落在刘晓玉身上。
程平安对着刘晓玉说道：“我什么都没说，但你看看这些，还有身边站着的你。就凭这些能衬得出身的细节，你觉得那服务员或是烤鸭店的经理，还会多嘴来问我的身份吗？”
“我要是没什么来头，他们给咱们安排包间也亏不了，而且还多做一单生意。”程平安顿了顿，轻声笑道：“可我要是真有身份，他们还敢在这儿问东问西、拿腔拿调，那可就等着有关部门上门突击检查，查他们个底朝天吧！”
“原来如此。”刘晓玉懂了。
此时无声胜有声！
友谊商店里的顾客，向来是人间百态的缩影。
不少人挑完商品，总爱拉着店员攀扯一句“能不能便宜点？”或是没有外汇、故作神秘地问“能用大团结结账不？”末了还不忘抬出些名头，“我跟你们张经理是老熟人”“某某领导常跟我一块儿吃饭”。
可这些话听多了就知道，大多是虚张声势的狐假虎威。真有底气的人，从不会靠攀附关系撑场面。
但也有另一类顾客，进店直奔目标、选好东西就利落结账。哪怕偶尔钱没带够也不啰嗦半句，只淡淡一句“叫你们经理来”。等经理到了三言两语说明情况，事儿就办了。
他们从不说“我认识谁”，因为根本不需要。
真正的底气从来不是认识多少人，而是让关键的人认识自己。
刘晓玉想象着一下自己父亲或者舅舅办事的样子，好像也算是一个映射。
她父亲在友谊商店当库房主管，这份差事在寻常人眼里已然算体面，可放到有头有脸的圈子里，终究只是个恪守本分的普通人。
一辈子循规蹈矩，从不敢越雷池一步，那点身份不仅没给他带来半分特殊便利，反倒像个无形的框，框着他事事按章办事。
可她舅舅就不一样了，在机关单位工作，手里握着实实在在的权力。遇上麻烦事，旁人可能要磨破嘴皮、跑断腿，他只需淡淡亮明身份，九成的难题便能迎刃而解。
同样是“身份”二字，在父女俩这儿，却是云泥之别。
当然，舅舅也极有自知之明，从不会去触碰能力范围之外的事。他始终拎得清边界，知道什么事该管、什么事不能碰，从不会仗着身份去越界逞强。
两人说着话，服务员很快就把烤鸭端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