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立于门内,藏身于角落的阴影,连眉眼都浸在凉薄里。
一人站在门外,迎着破晓的日光,身影被镀上浅金。
可惜天公不作美。
刹那间浓云翻涌而上,一口吞掉了初升的太阳。
门外的暖光被寸寸湮灭,亮处也再无半分暖意。
原本对立的明暗交融,变成了一致的暗色。
他们中间,如今隔着的,早就不是一道门槛。
是这几年一点点裂开的权和心。
最后还是李泓先拱手,俯身,行礼。
“儿臣给母后请安。”
陈若云垂眸看着他。
“你还知道来请安。”
李泓声音放低了些。
“儿臣前几日行事失分,让母后忧心,是儿臣的不是。”
“儿臣来给母后赔罪。”
陈若云听着这句,唇角扯了下。
“失分?”
“本宫还以为,你早就不把凤仪殿放在眼里了。”
李泓没有接这句刺,只顺势低头。
“儿臣不敢。”
“不敢?”
陈若云缓步跨过门槛,离他近了些,声音淡淡,听不出喜怒。
“太子,你背着本宫找许承岳,吩咐韩守摸宫门,还派人监视本宫的时候怎么不说不敢。”
裴肃在后头听得后背一紧,头压得更低。
李泓猛地一撩衣摆,“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母后息怒,都是儿臣的不是,”
“儿子……只是太害怕了。”
陈若云眼神微顿。
李泓抬头看向她,眼里压着一层红意。
“儿臣怕若是再不动,就连东宫都保不住。”
“母后有母后的打算,父皇有父皇的心思,太后也有太后的手。”
“儿臣若还什么都不做,等来的就不是转机了。”
这番话,倒有几分真的。
陈若云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
到了今天,他终于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他怕被舍,怕被废。
怕一辈子都只是她手底下那个听话的太子。
可这些怕,原本不该变成伸向她的手。
她不是一点权利都不给他。
陈若云声音低了低,带着点质问。
“所以你就敢踩着凤仪殿和本宫往上爬?”
李泓喉结动了动,摇了摇头。
“儿臣从没有想踩母后。”
“儿臣只是想守住属于自己的东西。”
李泓抬起眸子,盯着她。
“母后教过儿臣,属于自己的东西,不论用什么办法,都不能让它成为别人的。”
“即使是想要的东西……亦是。”
这句话一落,凤仪殿外的风都像静了静。
陈若云盯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李泓都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
她却忽然笑了。
“倒也没错。”
“起来吧。”
李泓眼底掠过一丝松动,顺势起了身。
陈若云转身往殿里走。
“进来说。”
李泓从地上起身,抬脚便跟了进去。
裴肃则自觉地守在了门口,当起了门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