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东宫的门开得比往常早。
裴肃站在廊下,看着内侍一箱一箱往外搬东西。
什么佛经,玉器,还有几样陈若云喜欢的一些首饰。
李泓出来时,已经换了一身素净常服,脸色也收得平稳。
昨日那股压不住的戾气,今天竟半点都看不见了。
裴肃反而更不安。
“殿下,皇后娘娘那边若不接呢。”
李泓抬手理了理袖口。
“不会的。”
“如今父皇已经不信任她了。”
“这种时候,只要本宫肯去认错,她就是做样子,也得先把门开了。”
裴肃低声道:
“可若……”
李泓脚步一停,偏头看他。
“没有可若。”
说完,李泓冷笑了一声。
“母后也不会让孤死得太早。”
裴肃没再说话。
他知道李泓说得没错。
可这一步,终究还是险。
太子亲去凤仪殿低头,本身就是把脸面扔到了地上。
一旦陈若云不接,不止母子情分彻底没了,连东宫最后一点体面也会被踩碎。
但眼下,也顾不上体面了。
一刻钟后,东宫仪仗极轻地出了门。
没有大张旗鼓,连唱名的内侍都压着声。
可宫里从来藏不住风。
东宫刚往凤仪殿方向去,后宫和内廷司那边就都得了消息。
凤仪殿内,陈若云正坐在窗边喝茶。
小碧进门时,脸色都变了。
“娘娘,太子殿下来了。”
陈若云端茶的手一顿。
“太子来了?”
“是。”
“带了很多的赔礼,说是要向娘娘请罪。”
凤仪殿里安静了一瞬后,陈若云忽然笑了。
“本宫的皇儿倒是能屈能伸。”
小碧跪在地上,小心问道:
“娘娘,可要见?”
陈若云没开口,她望着窗外宫墙,眼神很深。
她太了解李泓了。
这个儿子从小就拧,骨头硬,心也狠。
若不是真被逼到了墙角,不会来凤仪殿低这个头。
可越是这样,她越明白,今日这个头,恐怕不是认给她看的。
李泓可能是要借她这扇门,给养心殿的那位看。
只要她开门,他就能暂时把他自己从孤军里摘出来。
或许……还能把她这个岌岌可危的皇后拉下水。
想得倒美。
陈若云放下茶盏。
“见。”
小碧一愣。
“娘娘?”
“本宫为什么不见。”
陈若云缓缓起身,理了理衣袖。
“不见,外头的人都会当本宫这个母后真容不下儿子。”
“见了,才好看看他到底还想演什么。”
小碧连忙应下,转身出去传话。
凤仪殿的殿门缓缓打开时,李泓站在阶下。
母子对上视线那一瞬,谁都没先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