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玉在旁边小声问了一句，开直营店的事还搞不搞。陈云说搞，你先拿个方案。
赵雪梅从灶房端了菜进来，听见这话，说你们又在商量大事，吃饭都顾不上。
陈安从里屋跑出来，爬上炕，揪着陈云的胡子说爸你是不是要发财了。
陈云说发什么财，干活。陈安说干活能挣大钱，陈云说挣了钱给你娶媳妇。
陈安说不娶，钱留着。赵雪梅说你们爷俩能不能正经点。
煤球从韩玉怀里跳下来，蹲在炕桌上，歪着头看盘子里的鱼。
陈安说煤球你不能上桌。煤球不理他，伸爪去够鱼。赵雪梅把鱼端走了。
一家人笑开了。煤球蹲在空盘子旁边，舔爪子，一脸无所谓。
夜里的月亮很亮。周德茂站在院子里，手里还攥着那张存折。
广东的家他已经回不去了。梁子豪在那边势力大。
他把存折揣进口袋，想起陈云说“等我把方案做出来你再看”。他信得过陈云。
远处冻干厂车间里的灯还亮着，秀兰在加班。
钱满仓去接她，两个人走在月光下，秀兰说今天老钱你在山东辛苦了。
钱满仓说不辛苦。
秀兰说听小霞说，姐夫要自己建冻干厂？
钱满仓说嗯。秀兰说能行吗？钱满仓说能行。
秀兰说你怎么知道？钱满仓说陈云说能行就能行。
屯里的狗叫了两声，停了。煤球蹲在窗台上，耳朵转了转，又眯上了。
新冻干厂的方案，陈云让钱满仓牵头做。
钱满仓熬了三个晚上，拿出来的方案比陈云预想的还细——选址、设备、人员、资金、工期、回报周期，一样不落。
陈云在炕沿上看完了，把钱满仓叫过来，说选地址为啥选在屯西头，那不是苞米地吗？
钱满仓说那地方离公路近，离总社加工厂也近，水电都方便，不用重新拉线。
陈云想了想，说行。
赵海霞下了夜班，没回去睡觉，直接来找陈云。
她头发还湿着，手里拿着一个信封，递给陈云。
陈云打开，里面是她写的贷款申请，字迹工工整整，还附了一张手写的可行性分析，从市场到技术到风险，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
陈云看完，说这是你写的？赵海霞说秀兰姐帮了忙，老钱叔也看了。
赵雪梅从灶房端了粥出来，放在赵海霞面前，说你先把粥喝了，眼睛熬得跟兔子似的。
赵海霞端起碗呼噜呼噜喝了几口，放下碗，问陈云方案行不行。
陈云说行，但得再跟周叔碰一下，他说要入股，不能让他稀里糊涂把钱扔进来。
赵海霞说姐夫你让周叔来吧，我去接他。
周德茂来了，拄着拐杖，穿着那件旧军大衣。他坐在炕沿上，钱满仓把方案递给他。
周德茂摘下老花镜看了半天，合上方案，说数字我看不太懂，你就告诉我，这厂建起来，能不能跟梁子豪那个厂抗衡。陈云说能。
周德茂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存折，放在炕上。
“钱你拿去。亏了算我的，赚了你看着分。”
陈云没拿。“周叔，钱的事不急。先把地定下来，把手续跑完。”
周德茂把存折收起来，说随你。
煤球跳上周德茂的膝盖，盘成一团。
周德茂摸着它的背，跟陈云说：“梁子豪那边，最近没动静？”
“没有。越没动静，越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