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崖李家,不过如此。”
陆沉远远看着李尊从地上爬起来的狼狈模样,嘴角勾起一个不加掩饰的弧度,眼中的不屑几乎化作了实质。
那目光不重,却像一把钝刀,慢悠悠地割在李尊的心口上。
李尊什么时候受过这种侮辱?
他是安崖李家的嫡长子,是岭南三府排得上号的天才。
从小到大被人捧着,供着,敬着。
什么时候被人用这种眼神看过?
他胸口还在隐隐作痛,嘴角的血迹还没擦干,可这些都比不上陆沉那一眼带来的刺痛。
李尊猛地从地上跃起,甚至顾不上擦去嘴角的血迹,红着眼,再次朝陆沉冲了过去。
剑在手,人在前,剑与人合为一体,化作一道凌厉至极的流光,直取陆沉的咽喉。
陆沉看着他冲过来,心中不起半点波澜。
李尊此刻的气息已经乱了,真罡运转迟滞,气血翻涌不稳,甚至连握剑的手都在发抖。
愤怒冲昏了他的头脑,恐惧动摇了他的根基。
此刻的李尊,与方才阵前那个意气风发的世家公子判若两人!
唯一让陆沉觉得有些棘手的,是李尊手中那柄剑。
李家传承的上乘剑法,已经被李尊推升到了第七品。
那是足够推升他到宗师境界的底蕴,是在岭南三府都能排得上号的顶尖剑术。
剑光连绵,如潮水般涌来。
李尊不愧是李家倾力培养的传人,哪怕心境已乱,真罡已散,那一手剑法施展起来,依旧有几分世家大族独有的底蕴和气象。
剑光一片一片,如暴雨倾盆,如大雪纷飞,将陆沉身周数丈方圆笼罩得密不透风。
每一道剑光都是一式杀招,每一式杀招都衔接得天衣无缝,连绵不绝,不留破绽。
陆沉没有退。
他伸出手,往那片剑光中一揽。
动作不快,甚至有些慢悠悠的。
可那一揽之下,恐怖的力量从他掌心涌出,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那片剑光攥住了。
只这么蛮横不讲道理地一揽,便将漫天剑雨拢在一起,揉成一团,攥在掌心!
剑光在他掌中碎裂,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陆沉低头看着掌中那团将散未散的剑光,抬手一拍。
“你这剑雨单论攻击,实在不足。”
“不如我助你一臂之力,将其全都融在一起,兴许还有打破我真罡的可能。”
李尊如遭雷击。
那股从剑光反噬回来的力量正顺着他手中的长剑涌入体内,震得他气血翻涌,经脉刺痛!
他咬紧牙关,硬生生将那口涌到喉头的逆血咽了回去,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意。
“不要以为你有一身的横练功夫就能横行无忌。”
“今日我要让你知道,我李家剑法专破真罡横练的名头,不是吹出来的!”
落月剑法,第七品,惊河!
李尊双手握剑,高举过头,剑身上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那白光冲天而起,在高处骤然扩散,像是苍穹被撕开了一道裂缝。
天河倒悬,从裂缝中倾泻而下。
那是剑意凝聚到极致之后引发天地共鸣所显现的异象!
大河奔涌,波涛汹涌,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陆沉淹没而来。
隔着数十步,陆沉已经能感受到那股凌厉,不可阻挡,要将他彻底吞没的恐怖力量!
他抬起头,看着那条从天而降的大河,咧嘴笑了。
那笑容不大,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可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两颗被点燃的星辰。
“第七品的上乘剑法,威力确实不俗。”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天河的轰鸣。
“可惜,你还不是宗师。”
“这一剑,也不过是你勉强施展起来的罢了,到底又能发挥出多少实力?”
陆沉说罢,沉肩坠肘,双拳一握。
日月法身在内景中同时运转。
日光法身金光万丈,月光法身清辉如水,一阳一阴,一刚一柔,在陆沉体内共振。
双拳齐出,朝头顶轰去。
天河的巨浪与陆沉的拳锋撞在一起。
那一瞬间,天地失色。
方圆百丈内的空气被狂暴的力量挤压得发出刺耳的尖啸,地面龟裂,碎石飞溅,尘土冲天而起。
李尊咬紧牙关,催动体内最后一丝真气,拼命维持着天河的倾泻,他要撑住,至少要撑到陆沉力竭。
可天河终究后继无力。
第七品的上乘剑法,本就不是他此刻能完全驾驭的。
勉强施展,只能维持片刻。
而陆沉的拳,像是永远不会枯竭的泉眼。
一拳比一拳重,一拳比一拳猛。
砸在天河上,砸得巨浪翻涌,砸得河水倒流,砸得那道从苍穹裂缝中倾泻而下的大河开始崩溃!
轰!
天河炸开,化作漫天光点。
李尊如遭雷击,整个人倒飞出去,人在半空便喷出一口鲜血,落地时又翻滚了几圈,躺在泥土中,面色惨白,胸口剧烈起伏。
他想要爬起来,一只脚却已经踩在了他的胸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