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死寂,虚无。
林越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仿佛一片落叶,在无尽深海中随波逐流。
伤很重。
肉身几乎破碎,骨骼经脉断了七七八八,混沌本源近乎枯竭,道种裂痕累累,元神黯淡无光。
若非混沌道种根基扎实,时空之晶自发护主,加上玄冥那枚残破玉佩的隐匿微光。
他可能早已在漂流中被某颗路过的死寂星辰引力捕获,撞成粉末。
或者被某些游荡在星空中的诡异存在当点心吃了。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可能是一天,可能是一年,也可能只是一瞬。
某一刻,一股异常的空间波动,将他“惊醒”。
说是惊醒,其实他的意识依旧昏沉,只是对空间的本能感应,让他感知到了危险。
他“看到”自己正不受控制地飘向一片绚烂、诡异、危险到极致的区域。
那是一片横亘在星空中的,无边无际的、破碎的、缓慢流动的“光带”。
光带由无数种色彩混杂而成,赤红、靛蓝、幽紫、惨白……
这些色彩并非静止,它们如同有生命的液体,互相纠缠、旋转、流淌。
又不断破碎、重组,散发出混乱到极点的时空波动。
时间在这里是破碎的。
空间在这里是扭曲的。
林越甚至看到,一块巨大的、堪比星辰的岩石残骸。
在飘入那彩色光带的边缘时,前半部分瞬间化作了尘埃,后半部分却诡异地“回溯”。
恢复了被岁月侵蚀前的嶙峋模样,然后再次风化,循环往复。
短短几个呼吸间,经历了亿万年的沧桑变幻。
也看到一团炽热的、刚刚爆发的星云。
在流入光带某处后,其膨胀扩张的过程被无限加速,又在下个瞬间被倒流、压缩。
最终坍缩成一个散发着毁灭性能量的奇点,然后无声无息地湮灭。
“时空乱流带……”
一个名词从玄冥天尊驳杂的记忆碎片中跳出。
时空乱流带,并非天然形成。
通常是因为两个或以上大世界的碰撞、顶级强者交战打碎时空、或者某些涉及时间空间的禁忌实验失败。
导致局部区域的时空结构彻底崩坏,时间与空间法则失去平衡,混杂在一起。
形成的一片绝对混乱、绝对危险的绝地。
闯入者,可能被加速到寿命尽头,瞬间老死。
可能被倒退回胚胎状态,归于虚无。
可能被空间乱流切成碎片,散落在不同时间点。
更可能被混乱的时空法则直接撕碎,存在被彻底抹除。
这里,是生命的禁区,是物质的坟场,是法则的垃圾场。
它还有一个更贴切的名字——时光坟场。
“要……撞上去了……”
林越昏沉的意识闪过这个念头,但他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在这片破碎星空中微弱引力的作用下,滑向那片绚烂而致命的彩色光带。
越来越近。
混乱的时空波动已经波及到他,保护他的残破玉佩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光芒明灭不定。
肉身开始出现异常,左手皮肤瞬间变得如同老树皮般枯槁,右手却迅速变得晶莹如婴儿。
几缕头发无端脱落,又在下一瞬疯狂生长。
元神也受到冲击,意识越发模糊,无数混乱的时间片段强行挤入脑海。
有凡人时代的画面,有修仙界的厮杀,甚至有一些完全陌生、不知属于谁的记忆碎片。
就在他即将彻底坠入时空乱流带的刹那——
嗡!
他识海中,那颗被重重封印的时之结晶,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猛地一颤!
七彩光华自主迸发,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秩序感,瞬间笼罩了他的元神和肉身。
那些侵入的混乱时空之力,在这七彩光芒下,竟被短暂地“梳理”、“安抚”,变得不那么狂暴。
同时,玄冥戒指中,那张记载着混沌之心路线的古老皮卷,也微微发烫,散发出极其微弱、几乎不可查的空间波动。
这股波动,与前方时空乱流带中某个极其隐蔽的、相对“平缓”的节点,产生了微妙的共鸣。
唰!
如同水流遇到缺口,林越飘荡的身形,被这股微弱的牵引力一带,并未一头扎进最狂暴的乱流中心。
而是险之又险地擦着边缘,坠入了那片彩色光带中一个相对稳定、不那么混乱的“夹缝”里。
这里像是一个被狂暴乱流包围的、脆弱的肥皂泡。
内部空间不大,约莫百丈方圆,时间流速大约是外界的十倍。
但好歹是稳定的加速,没有忽快忽慢的混乱。
空间结构也相对完整,只是微微扭曲。
噗通。
林越残破的身体,摔落在肥皂泡的“地面”上——那并非实质,而是一层凝固的、如同七彩琉璃般的时空乱流沉淀物。
剧痛让他昏沉的意识清醒了一丝。
“暂时……安全?”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力气,盘膝坐起,开始内视己身。
情况糟糕透顶。
但好消息是,暂时没有立刻死亡的危险。
这个时空夹缝虽然脆弱,但似乎能暂时隔绝大部分狂暴的乱流。
坏消息是,他必须尽快疗伤,并处理两个更严重的问题。
第一,是道种根基的裂痕和本源枯竭,这需要海量的混沌之气或同等级能量来修补、填充。
第二,是识海中,那一点如同跗骨之蛆、缠绕在道种根部的——漆黑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