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曹操攻徐之心难专,必分兵留守,或加快攻势欲速决,无论何种,皆易生破绽,刘备压力可减,对峙之势便能延长。”
徐庶抚掌:“妙!此乃阳谋。资助吕布,光明正大,吕布受之无愧,曹操疑之有理。朝廷既示好于一方强藩,又不动声色地给另一方套上枷锁。
更妙的是,吕布其人,得利则喜,勇而少虑,此举正投其所好。而曹操多疑,此策必中其心病。”
郭嘉轻笑出声,拍膝道:“文和此谋,深得‘驱虎吞狼’之妙,却又披着‘皇恩浩荡’的外衣。
朝廷稳坐高台,只需付出些钱粮物资——这些本也是从屯田、商贸中得来,不损根本——便可令中原三雄互相猜忌、彼此制衡。
曹刘吕任何一方想脱颖而出,都需付出更大代价,而朝廷则可趁此间隙,巩固关中,发展水师,推广新农政,积蓄国力。
待其几败俱伤,或生内变之时,朝廷或以王师之名调解,或以精兵之势介入,皆可从容措手,事半功倍。”
戏志才补充道:“细节需谨。资助吕布的物资队伍,务必旌旗招展,浩浩荡荡,务使曹操细作看得分明。
同时,可令《洛阳新报》撰文,颂扬朝廷体恤边将、安定地方之德政,将此事广传天下,既抬举吕布,又敲打曹操,还示天下以朝廷公允。
至于接济刘备之物,则需绝对隐秘,经办之人需死士级忠谨,路线多设疑阵,纵有失,亦不能溯至朝廷。
凌云听罢,久立不语。帐内只闻灯花偶尔噼啪轻响。
他缓步走到巨幅地图前,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帛纸,看见彭城内外浴血的攻防,看见兖州略显空虚的城防,看见豫州吕布对着粮仓发愁又因朝廷赏赐而狂喜的复杂神色,更看见这乱世棋局中,无数百姓在铁蹄下哀嚎。
良久,他转身,目光扫过五位当世顶尖的智谋之士,决断已下。
“便依此策。”声音沉静而有力,瞬间定下了朝廷未来数月乃至数年对中原的战略基调。
“公达,”他看向荀攸,“你即刻草拟诏书。言辞需恳切公允,体谅曹操丧亲之痛,亦褒扬刘备捉凶安民之责。
更要申明天子仁德,不忍百姓罹难,呼吁罢兵。缉拿张闿之令,需措辞严厉,通行各州郡。”
“元直,”转向徐庶,“接济刘备之事,由你总揽。人选、渠道、物资调配,务必周密。记住,我们是‘不知情’的第三方,是‘巧合’的受益者。纵有一丝疑迹露于外,便前功尽弃。”
“奉孝、志才,”郭嘉与戏志才肃然挺直身躯,“你二人佐助公达完善诏令细节,并筹备《洛阳新报》文稿。
资助吕布的物资清单,由你二人会同户部、工部速拟,要丰厚,要扎眼,粮食布匹多多益善,可适当掺些精良军械,但要标明是‘助其剿匪安境’之用。”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贾诩身上。这位方才献出核心策略的谋士,依旧面色平静,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寻常的献策。
“文和,”凌云走近两步,“联络吕布、运送厚赐、传达朝廷‘期许’之事,由你全权负责。选一机敏善辩者为使,持我亲笔信与天子赏赐诏令,押运物资前往豫州。
记住,”他加重语气,“声势务必要大,要让沿途各方,尤其是曹操的耳目,看得清清楚楚,算得明明白白。
要让吕布感觉朝廷对他寄予厚望,更要让曹操感到如芒在背。”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道:“诸事需快!中原对峙,每一刻都关系千万生灵,亦系天下气运移转。朝廷此番,要做那执秤定盘之人,而非盘中任由争食之子!”
“谨遵明公之命!”五人齐声应诺,躬身领命,随即迅速散去,步履匆匆,各赴其责。帐外春光正好,他们的心中却已盘算着如何在这春光下,布下一场影响深远的冷冽棋局。
大帐内重归寂静。凌云独自立于地图前,夕阳余晖透过帐帘,将他的身影拉长,投在地图上的中原疆域。
荀攸的稳健、徐庶的务实、郭嘉的犀利、戏志才的缜密、贾诩的深沉……。
这些当世顶尖的智慧,如今汇聚于他的麾下,将一场因私仇引发的血腥战争,化为一局精妙的战略博弈。
支援吕布以掣曹操之肘,暗助刘备以维持均势;朝廷高居其上,以调停者与资助者的双重身份,巧妙地将祸水局限于中原,让潜在的强敌们互相消耗、彼此削弱。
这乱世,果然是智者与力者的棋盘。仁义或可作为旗帜,但真正决定棋局走向的,终究是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计算,以及对人心、对形势精准的拿捏。
春风带着田野新泥的气息穿过帐帘,轻轻拂动案上的文书。
那上面,墨迹未干的诏令、清单、密令,即将化为无形的绳索,套向千里之外的英雄与枭雄。
凌云微微闭目,仿佛听到了彭城攻防的喊杀声,听到了吕布受赏时的大笑,听到了曹操军帐中犹豫的踱步声。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而执子者,已不再甘心只做观棋人。
帐外,暮色渐合,繁星将起。一场关乎天下未来的暗流,已在春日的田园之中,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