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玩累了,早已在各自母亲身边安睡。凌云轻轻走出帐篷,对值守的典韦点了点头,走向旁边一顶稍小、但防卫更为严密的帐篷——他的智囊团已在此等候。
帐篷内,荀攸、贾诩、徐庶、郭嘉、戏志才五人围着一张小案几坐定,案上摊开着几份简略的地图和文书。油灯的光芒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帐篷壁上,显得凝重。
凌云走进,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前几日,慕儿将与陛下会面的详情告知了我。”
他将刘协那压抑的不甘、灵帝遗言重现带来的冲击、以及刘慕感受到的弟弟那份复杂心绪,简要复述了一遍。
“陛下年轻,有心气,本是好事。但在此天下未定之际,若这份‘不甘’被有心人利用,或是他自己按捺不住,做出些不明智之举,恐生变故。”
帐内一片安静。几位谋士都是人精,立刻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性。皇帝有想法,而且是针对实际掌权者,这历来是政权内部最敏感、最危险的暗流。
贾诩第一个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冰碴:
“陛下经此一会,心病已种。灵帝遗言,于陛下而言,是保命符,亦是催心剂。既知性命有托,其不甘或许会转化为更隐蔽的动作。
如今长安初定,四方诸侯目光汇聚洛阳,陛下若稍有异动,无论成与不成,都足以给外界错误信号,引发连锁反应。”
徐庶皱眉道:“陛下居于深宫,与外朝接触有限。能影响他的,无非近侍、少数可入宫的宗亲勋贵,以及……通过某些渠道传递的宫外消息。
需得厘清,陛下这份‘不甘’,是仅仅心绪不平,还是已有了具体念想,甚至……开始有所接触?”
郭嘉把玩着手中的一枚玉珏,眼中闪着狐狸般的光芒:“灵帝遗言,经由弘农王之口重现,看似偶然,实则有因。
弘农王怯懦,若非有人引导或情势所逼,未必敢当众提及如此隐秘沉重之事。是谁,或是什么,让弘农王觉得必须在那时说出来?是为了提醒陛下?还是……另有所指?
此中或有人作祟,亦或是陛下自己授意弘农王,借亡父之口,向大将军传递某种……警示或试探?”
戏志才沉吟道:“无论如何,陛下身边,需得有一双可靠的眼睛,一对灵敏的耳朵。既为保护陛下安全,免被奸人蛊惑;亦为洞察动向,防微杜渐。”
荀攸总结道:“此事不宜声张,更不宜由明公直接出面处置,以免激化矛盾。
需一沉稳周密、善于洞察人心、且能绝对信任之人,暗中负责,掌握宫中陛下动向及可能与之接触的外界渠道。”
所有人的目光,几乎同时投向了贾诩。刚刚从长安那龙潭虎穴中功成身退的“毒士”,无疑是最佳人选。
他熟知人心鬼蜮,手段隐秘老辣,更难得的是对凌云有足够的忠诚(或说利益绑定)。
贾诩似乎早已料到,脸上无波无澜,只是微微颔首:
“诩,愿再效劳。宫中宿卫,如今由黄旭将军统领部分,他可配合。
只需明公密令黄旭,令其挑选绝对可靠之心腹,充任陛下近身护卫或宫中关键职司,日常所见所闻,定期密报于诩。
诩再于宫外布设眼线,监控可能与陛下有隐秘联系的宗亲、旧臣府邸。双管齐下,或可掌控大概。”
他顿了顿,补充道:“然,监视需有度。陛下毕竟为君,若无实据,不可妄动,亦不可让其察觉,否则适得其反。
只作为预警与情报搜集。若陛下果真只是心绪不平,并无实质动作,则无需干预,静观其变即可。
若其真有出格之举,或有人暗中怂恿串联……那时再做计较。”
凌云听罢,思忖片刻,点头同意:“便依文和之言。此事交由你全权负责,所需人手、财物,凭我手令调动。
黄旭那边,我会给他密令,让他配合你。记住,如文和所说,以预警为主,非到万不得已,不可惊动陛下。
我要的,是一个安稳的洛阳宫城,至少在现阶段如此。”
“诩,明白。”贾诩躬身领命。
夜色更深,帐篷内的密议结束。谋士们悄然散去,各自回帐休息。
凌云走出帐篷,春夜的凉风拂面,他抬头望向西方洛阳城的方向,那里宫阙重重。
少年天子刘协,此刻是否也在那深宫之中,辗转反侧,谋划着属于自己的“未来”?
田庄的夜,宁静而充满生机,泥土中沉睡的种子等待萌发。
而洛阳宫城的夜,却似乎潜藏着不同性质的种子,有的或许无害,有的却可能滋生出意想不到的荆棘。
凌云轻轻呼出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深邃。
无论是田间的棉花,还是宫中的暗流,他都会牢牢掌控。这天下棋局,容不得半分疏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