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晓娥、白若雪、孟婉晴三个人都没接话。
不是她们不想接话,是这话分量太重了。
平时关起门来,窝在热炕头闹腾的时候,嘴上说要给他生个一男半女,那是一回事。
真把这事摆在桌面上,说得板上钉钉,又是另一回事。
真要是肚子里有了个小娃娃,那就是一条命,是一辈子的牵扯。
娄晓娥抬眼看着他,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点拌嘴的劲头。
她盯着林卫东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开了口:
“你说得倒轻巧。”
“孩子是说要就能要的?”
“那是怀胎十月,要在鬼门关走一遭的事情。”
“我们去了港岛,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男人都没有。”
“真有了身子,头三月要是吐得天昏地暗,谁给倒杯热水?”
“身子重了到了后半夜,腿抽筋疼得睡不着,谁给揉揉?”
“要真遇上个害怕打雷下雨的时候,你在这四九城里能知道?”
这番话连问带怨。
林卫东坐在那里,没立刻张嘴。
他这张嘴向来利索,可在这种实打实的女人受罪的事情上,他说得再漂亮,也替不了痛。
四九城到港岛隔着千山万水,真要有啥事,发个电报都赶不上热乎的。
白若雪听娄晓娥这么一说,也跟着连连点头:
“就是就是!”
“你一句轻飘飘的让我们要孩子,我们就得挺着大肚子过海?”
“海上风浪多大谁知道,万一晕船伤了胎气呢?”
“到了那边,虽然我爸我妈都在,可他们得忙着立足张罗生意。”
“到那时你不在身边,万一有外人欺负我们孤儿寡母,谁给我们撑腰?”
她说到这儿,眼圈慢慢泛起了红,吸了吸鼻子。
“我可不是娇气怕生孩子,我是怕……”
“怕你不在。”
这最后一句,发自肺腑的软语,带着一丝哀求的味道。
她哪怕平时再能咋呼,一旦想到要挺着肚子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苦熬,心里也没有底。
孟婉晴偶在旁边,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
“我也是……我愿意给你生孩子,可我也怕。”
“去了那边,虽说爹娘都在,可到底不跟你在一起。”
“女人怀孩子,心里总要有个依靠。”
“半夜惊醒了,旁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想想就觉得慌。”
“要是孩子生下来生病发烧,我一个人急得团团转,你在这里什么忙都帮不上。”
这话一出来,谁也没再开口。
林卫东看着她们三个,心里也是一阵阵发堵。
原本他打算得很好,把这三个丫头和老丈人们全安排妥当。
留个孩子,是为了让她们心里有底气,不至于在那边胡思乱想。
可他确实用男人的思维,把生儿育女这事儿想简单了。
生孩子不是过家家,那是拿着命去拼。
尤其是这个年月,医疗条件赶不上后世,远没有那么稳当。
吃不好,睡不好,路上要折腾,到了陌生地方还要重新适应水土。
真要让她们在这个节骨眼上怀着身子去港岛。
表面上听着像是给她留个念想,留个香火,细想下来,分明是让她们独自去咽那些苦水。
娄晓娥见他不说话,心里的委屈越来越盛:
“怎么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