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拿几本书压着。”
“香水单独包一层油纸，别漏味。”
“丝巾倒不用藏那么严，夹在衣服堆里就行。”
安娜听得一愣一愣的。
“你怎么连藏东西都这么熟？”
林卫东斜了她一眼，嗤笑道：
“你以为采购员成天就是骑车下乡？”
“干我们这一行，什么人都得打交道，什么事都得防一手。”
“你这点小东西，要是都藏不住，以后还怎么跟我出去见世面？”
安娜本来还想顶嘴，可听见“出去见世面”这几个字，心里突然就热乎了起来。
这几个字对她的诱惑，甚至比那几支洋唇膏还勾人。
林卫东说南方，说港岛，说外头挣钱，说以后还能回来报效祖国。
那些话她听着有些离谱，可林卫东拿出来的美金，又让她没法当成瞎吹。
现在他又给她弄来这些洋玩意儿，一件件东西摆在眼前，安娜心里的那杆秤也一点点往他这边偏。
她把纸包先塞到帆布袋里，又拿了两本旧书挡着。
“回头我再好好藏。”
“现在先这样对付着，省得我爸妈在外头等急了起疑心。”
林卫东点点头，整理了一下大衣领子。
临出门前，他忽然又想起正事，脸上的笑意收了些。
“娜娜，临走前我再叮嘱你一句。”
安娜见他正经起来，也跟着收住了小性子。
“你说。”
“去港岛那事儿，你给你爸做思想工作，也得循序渐进了。”
安娜点头：
“我知道。”
林卫东“嗯”了一声，细细掰扯道：
“你得一点点来。”
“你可以从学校里的事说起。”
“比如外文资料，比如国外的科技，比如港岛那边的报纸杂志。”
“你爸听这些，不会太反感。”
“他是搞学问的人，对外头的东西其实不是一点兴趣没有，只是嘴上不愿承认。”
安娜认真听着，没插嘴。
林卫东继续说道：
“再往后，你可以跟他说，有些人在南边做贸易，帮国家弄回了设备和紧缺物资。”
“外头也不全是坏人，也有华人心里惦记着国内。”
“先把他心里的那堵墙磨薄。”
安娜抿了抿唇，紧张地攥紧了手指：
那……那美金呢？”
林卫东看了她一眼。
“美金先别拿出来。”
“等他开始松口了，开始觉得外头未必全是洪水猛兽了，你再挑时候。”
安娜想了想，轻声问道：
“挑什么时候最合适？”
林卫东给她分析到：
“挑他心情好，家里没外人，而且你妈必须在场的时候。”
“你千万别一个人跟你爸硬碰硬地聊这事。你妈心软，平时又最疼你。有她在旁边，真要出了什么岔子，她能给你兜着。”
“到时候你拿钱出来，先别急着说钱是我的。你就含糊着说，你见过有人从外头带回来的外汇，买紧俏物资压根不受票证的限制。”
“你先抛砖引玉，看你爸的反应。要是他急眼骂人，你就赶紧闭嘴装傻；要是他只是沉默或者追问，你再顺水推舟往下说。”
安娜听完这番丝丝入扣的谋划，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天呐……这怎么感觉跟打仗似的？”
林卫东笑了x笑，伸手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本来就是打仗。”
“咱们现在打的，就是你爸妈心里的老观念和旧枷锁。”
“你要想让他们跟着咱们往前走，就不能拿刀砍，得拿水磨。”
“天天磨，月月磨，总有磨动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