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到底还是没忍住,冲着那背影喊了一声:
“哎!”
林卫东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又咋了?”
安娜咬着下唇看着他,话到了嘴边,又觉得问出来太丢人。
总不能上赶着问他:你带我来这里,咋就不顺手占点便宜?
这话她就是脸皮再厚,这会儿也绝说不出口,她只能硬生生改口道:
“没事......”
“水挺热的。”
林卫东一听就乐了。
“热就自个儿兑点凉的呗。”
“咋的,咱连这点生活常识都不会?”
安娜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娇嗔道:
“你才不会呢。”
林卫东笑出声,没再逗她,挑开门帘子大步出去了。
门帘一落下,屋里那股子男人的热气仿佛也跟着被抽走了,就只剩下安娜一个人。
她坐在床沿上,听着外头的脚步声渐远,脸上才后知后觉地泛起一阵滚烫。
刚才那一瞬间,她脑子发抽,是真差点把那句臊皮的话问出来。
这要是真顺着杆子往上爬了,明儿她这脸皮该往哪儿搁?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小声嘀咕着:
“真是的......”
“走得还挺干脆。”
她低头看着盆里袅袅升腾的热气,心思又开始像滚水一样翻腾。
这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大费周章地带她来,正儿八经地引见屋里的人,亲手煮了一碗卧了两个荷包蛋的素面,又给安排了这么周全的客房。
这些都像是在认真待她,可偏偏临了,他不急不躁,连根指头都没碰她。
他是顾着自己年纪小?还是顾及外头那三个不好交差?
又或者……他本来就是这么会拿捏人?
安娜越琢磨越觉得这男人坏透了。
坏就坏在他什么都做了,又什么都不做。
让你心里七上八下,偏又挑不出他半点毛病。
她把手伸进水盆里试了试,果然烫得很,赶紧又缩回来。
“还说我呢。”
“这水烫成这样,谁能直接洗啊。”
嘴上这么嘀咕,她还是起身去拿了旁边的搪瓷缸子,倒了点凉水进去。
热气散了些,温度正合适。
她慢慢洗了脸,又拿牙刷刷了牙。
那牙刷是新的,毛巾也是新的,上面还有淡淡的皂角味。
她用毛巾擦脸的时候,心里又软了两分。
这个年代,一条新毛巾也不是随手就能拿出来的东西。
城里人家买布、买肥皂、买日用品,哪样不要票?
安娜坐回床边,看着那床厚被子,手指在被面上轻轻按了按,被子晒过,蓬松。
她把外头罩的棉袄脱了,叠好搁在床头的方凳上,只穿着贴身的线衣线裤,把一双白生生的脚丫子洗干净,哧溜一下钻进了被窝。
刚进去时被头还有点凉飕飕的,她下意识蜷起身子,双腿并拢,过了一小会儿,才被自个儿的体温捂热乎。
屋里安静得很,她侧过身,心里翻来覆去地想事。
她原本来之前,是做足了准备的。
这不是两个人你喜欢我、我喜欢你的事。
这是一个家,一个已经有了规矩、有了位置、有了先来后到的家。
她要进来,就不能光凭一腔喜欢。
得会看人脸色,得懂什么时候说话,什么时候闭嘴,还得知道自己该往哪儿站。
安娜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叹了口气。
娄晓娥厉害,白若雪也厉害,孟婉晴看着柔,可也不是没主意。
可她安娜也不是泥捏的,她晚来一步,那就慢慢补。
想到这里,她心里稳了些。
急什么,往后有的是日子。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股脑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