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回答得不错,有分寸,她语气缓和了几分,接着敲打到:
“还有,咱们这个院子,不是外头那些人家。”
“外头的人讲一个名分,咱们这儿讲一个顺心。”
怕安娜没听透,娄晓娥直接挑明了说:
“当家的在外头跑事不容易,咱们在家里不能天天闹得他心烦。”
“有话可以说,有委屈也可以提,但不能在外人面前撕破脸。”
“更不能因为争风吃醋,闹到院外头去。”
“咱们几个,关起门是一家子人,有什么冲突之间自己消化。”
安娜听着这些话,心里头有点别扭。
她知道,这是这位大姐头在当面给她划道道、立威风。
可她又不能说人家不对——刚才她自己还说要“抓主要矛盾”呢。
现在这个主要矛盾端端正正地坐在她对面,一条一条给她讲家规,她总不能上来就顶,那不是自打嘴巴吗?
安娜抿了抿嘴,硬生生把那点小骄傲压了下去,老老实实应道:
“姐姐的话,我全记心里了。”
白若雪在旁边看着安娜这副低眉顺眼的乖巧模样,本来还较着劲儿要挑个刺儿,这下反倒没了着力点。
她撇了撇嘴,心里有点没劲。
本来以为女大学生多少有点傲气,结果上来就认怂?这也太没意思了。
白若雪偷偷瞅了瞅安娜的侧脸。
皮肤白,标准瓜子脸,睫毛长,那双大眼睛像是含着水,长得是真勾人。
白若雪心里又酸了一下,可转念想想自己腿上的丝袜和脚下的高跟鞋,她又得意地把下巴扬了起来。
哼,嫩是嫩,可没经过老爷开发呢!
等她在这屋里待上个几天,就知道谁才是老爷心尖上离不开的人了。
孟婉晴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但不代表她没在看。
她从安娜进门开始就一直在观察这个女学生的一举一动。
从最初在门口叫“姐姐”那声的分量,到坐在客厅里被三个人的排场镇住时咬嘴唇忍酸的那个动作,再到刚才顺水推舟跟林卫东讨要实惠的伶俐劲儿……
孟婉晴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判断。
这个安娜,不是个好拿捏的人。
她看着柔顺,说话也乖,但骨子里是硬的。该低头的时候能低头,该要的时候一分不让。
这种人其实比白若雪这种更难对付,白若雪闹起来,哄两句就能消停。
安娜这种,她不闹,她讲道理,讲道理比闹脾气难缠多了。
孟婉晴在心里叹了口气,以后这日子,怕是更热闹了。
几番交锋下来,该敲打的敲打了,该认的也认了。
那股初次见面的火药味总算散了个七七八八。
虽然算不上热络,但至少谁也没甩脸子,没冷嘲热讽,面子上过得去。
安娜坐在椅子上,表面上规规矩矩的,心底下却一直在想事。
刚才娄晓娥那套话,不带半个脏字,可句句都在划线。
翻译过来就是:你想进来可以,洋货可以给你,但一切规矩,得听我的。
安娜听得出来,也接受。
至少娄晓娥没把话说得太难听,能遇事把话说在明面上的主事者,确实比她想象中要强。
白若雪那个直性子反倒让她松了口气,那种劲头是摆在明面上的,你知道她要说什么、想做什么。
最让安娜琢磨不透的,是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的孟婉晴。
那个穿鹅黄旗袍的女人,声音最轻,存在感最低。
可安娜总觉得,在这三个人里头,她才是最不简单的。
正想着,孟婉晴站了起来。
她往安娜这边看了一眼,脸上带着一点柔和的笑意:
“老爷,安妹妹晚上过来,还没吃东西吧?”
“我去帮你们一人卧两个荷包蛋,下碗面条对付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