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婉晴这话说得再自然不过了。
语气里没半点刻意讨好,就是那种家里女人该操持的口吻。
安娜心里猛地打了个突。
她抬起头端详着孟婉晴,鹅黄旗袍衬着她白净的脸,眼角眉梢全是温温柔柔的笑意。
可就是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到安娜耳朵里,硬是让她咂摸出了好几层意思。
第一层,是体贴。天冷,人是刚从外头来的,到了家里先问吃没吃,这是女主人的待客之道,也是给足了脸面。
第二层,是表态。她问的不只是安娜,是“老爷和安妹妹”。把安娜和林卫东并在一块儿问,就是在告诉屋里所有人——她认了这个新进门的妹妹。
第三层,才是最见手段的。她起身去做饭,看着像是放低了身段伺候人。可她伺候的是谁?是林卫东。
她主动承担了这个活儿,就等于在安娜面前亮了底牌。
这个家里谁管灶台,谁能拴住林卫东的胃,谁才是这屋里最知冷知热的那个。
你是新来的妹妹,我给你端面条吃,吃人的嘴软,这份人情你就得老老实实记在账上。
安娜脑子转得飞快,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她以前觉得自己读了那么多书,分析问题的本事不比谁差。可今儿算是开了眼了,这屋里的三个女人,压根就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娄晓娥会立规矩,开口就是先来后到、座次分明,一套一套的,把你框在里面,还让你挑不出毛病。
白若雪会亮爪子,直来直去,有什么不痛快当面摆出来,你想欺负她,她能当场跟你掰扯到底。
孟婉晴她什么都没争,什么都没抢,甚至连一句硬话都没说过。
可就这么一个起身、一句话,已经把她在这个家里的位置摆得明明白白。
安娜在心里暗暗琢磨,这要是换在学校里,她那些为了抢个暖水瓶都能吵半天的室友,跟眼前这三个比起来,简直是小孩子过家家。
说酸自然是酸的,可要说服,她也确实有几分服气。
安娜在心里给自己打了打气:别急,来日方长,今天先过了这一关再说。
想通了这节,她脸上的紧绷感散了,嘴角扯出一个得体又客气的笑。
“孟姐姐有心了。”
“我确实还没吃晚饭。”
孟婉晴笑得依旧温柔,应了一声,已经转了身了。
林卫东这时候却站起了身,伸手把孟婉晴给拦住了。
“行了,我去弄就行了。”
他叼着烟,瞅了瞅孟婉晴那身衣服,摇了摇头:
“瞅你那身行头,沾上油烟味儿就不好闻了。”
“你们陪娜娜再聊会儿。”
孟婉晴抬头看着林卫东,见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是那种随口一说的劲儿。
她也不强求,点了点头,退回了座位上,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安娜眼珠子一转,下意识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我帮你去烧火!”
她脱口而出,声音比平时急了点。
她可不想一个人留在这儿,跟这三个穿着旗袍、踩着高跟鞋的女人面面相觑,干瞪眼。
林卫东回头瞥了她一眼,乐呵呵地笑道:
“没必要,你在这儿待着吧。”
“我很快就搞定。”
“就下碗面条的事儿,用不着两个人。”
安娜嘴巴张了张,还想再挣扎两句。可林卫东已经挑了门帘子往外走了,脚步声一远,这屋里就又只剩下她一个人,和对面那三个坐姿各异的女人。
屋里一下子又安静了,安娜只能慢慢坐了回去,目光不留痕迹地在三个人脸上扫了一圈。
娄晓娥端着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
白若雪翘着腿,脚尖上那只红色高跟鞋一晃一晃的,正拿余光打量她
孟婉晴手放在膝盖上,微微笑着,也不说话。
安娜忽然有种感觉,像是自己被围起来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心说:安娜啊安娜,你怕个什么劲?大不了就是聊闲天呗!
她稳住心神,主动开了个话头:
“几位姐姐,平时在家都做些什么消遣?”
这个问题问得中规中矩,既不犯忌讳,又能探探底。
白若雪一听这话,第一个接了茬:
“打麻将啊!”
她一提起这个就浑身来劲,高跟鞋也不晃了。
“你会打不?”
安娜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
“不太会,只看过大人打过几回。”
白若雪乐得一拍巴掌:
“那正好!”
“以后你来了,咱们刚好凑一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