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卫东背着包，又悠哉悠哉地朝采购三科的方向走去。
人情这东西，平时看着不值钱，真到了关键时候，比什么章子都管用。
李岩这人不算干净，但也不是蠢人。
老采购口出来的，最懂一个道理，谁手里有路子，谁就是爷。
林卫东现在从供销科回头看三科，身份已经不一样了。
他要是真端着架子，李岩嘴上不说，心里肯定别扭。
可他要是还念着旧情，逢年过节给点东西，那这条线就断不了。
大办公室里没几个人，不知道是被派出去跑活儿了，还是去干别的了。
倒是墙角有个年轻采购员，正趴在桌上写东西，看见林卫东进来，赶紧站了起来。
“林组长。”
林卫东随和地点点头，笑着问道：
“李科长在里头吧？”
那年轻人忙指了指里屋：
“在呢，刚回来没多会儿。”
里间李岩办公室的门关着，林卫东走到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李科长，是我，林卫东。”
里头沉默了一秒，紧接着传来李岩的声音。
“进来。”
林卫东推门进去，顺手把门带严实。
李岩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乱七八糟的文件和报表，看见林卫东，他的表情明显活泛了几分。
“哟！卫东？你怎么又来了？”
李岩站起身伸手去抓暖瓶，要倒水。
“坐坐坐，先喝口热乎的。”
林卫东摆了摆手。
“李科长您别忙活了，我坐一会儿就走。”
他熟练地从兜里摸出包牡丹烟，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李岩接过烟，顺势叼在嘴里。
林卫东“嚓”地一声划根火柴给他点上。
李岩美美地深吸了一口，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你小子现在混得是真不赖。”
“供销科那边风头正盛，厂里大会小会都念叨你。”
“我这老领导听着，也跟着脸上有光。”
林卫东笑得谦逊又真诚：
“您可别捧我。”
“我就是腿脚勤快点，运气好点。”
“真要说起来，我在采购口这点本事，还不是当初您手把手教出来的？”
这话李岩爱听。
他明知道林卫东是在捧场，可这年头谁不喜欢听好话？
尤其是林卫东现在不比以前，人家已经是供销科外勤一组组长了，李岩心里自然舒坦。
两人抽着烟闲扯了几句，林卫东把话头拉进了正轨。
“李科长，我这趟去外头跑，碰上点东西，顺手就匀了一些出来。”
说着，他从帆布包里又掏出二十个鸡蛋，一条五花肉。
李岩的目光落在这些东西上，抬头看着林卫东，嘴唇张了张，又合上了。
“这……卫东啊，你这是干嘛？”
林卫东直接把东西往前一推，挡在了报表上。
“李科长，您是我老领导，我在采购科起步的时候，您没少照应我。”
“这点东西不值什么，就当晚辈给您送点年货。”
李岩没说话，低着头看着桌上的鸡蛋和肉，思量着。
这小子还在三科的时候，他可没少捞油水。
林卫东跑到供销科之后，他的油水直线下降。
三科这帮人，王解放滑头，老周谨慎，剩下的不是没路子就是胆子小。
人就是这样。
嘴上说得再漂亮，肚子和家里人都是真的。
现在东西摆在面前，要是矫情推来推去的，那才是假清高。
李岩只迟疑了三秒，手底下飞快，一把将报纸兜住，连肉带蛋顺势划拉进了办公桌最底下的抽屉里，又拿几份文件盖在上面。
“卫东，这份情我领了。”
李岩站起身，走到林卫东面前，正正经经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开口，别见外。”
林卫东笑着站起来：
“得嘞，有您这句话我就踏实了。那我先撤了，您接着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