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跡看著他。
守墓人把铁片从墙上揭下来。
没擦,也没多看,翻了个面,顺手塞回袖子里。
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几百遍。
他开口,嗓音干哑,“四个角度我都听了。第四格震动频率最平。”
苏跡没追问原理。
“阿玖,第四格。”
苏玖手指搭在旋钮上,顿了一下。
“万一……”
“转。”
咔噠。
丁號通道內壁缓缓滑开。
所有人屏著气。
安安静静。
没有弹射声,没有飞剑。
苏跡侧身往通道口探了半个头进去。
右壁中段,刻著一个箭头,方向朝正前。
他退出来。
“丁號,第四格。確认。”
苏玖长出一口气,笔尖在本子上戳了个洞都没注意,狠狠记了一笔。
炎无咎在后面拍了拍胸口:“我就说我来扛也行。”
苏跡扭头看了他一眼。
炎无咎识趣闭嘴了。
剩下三个。
戊號通道口,苏跡绕著走了两圈,壁上没標记,缝隙里也没有。
他蹲下来,手掌贴地,从通道口往外一格一格地摸过去。
第一块砖,实的。
第二块,实的。
第三块——
脚感不对。
苏跡退回来,换了只脚踩。
砖面有一点点松。
不是年久失修那种松,是有意留了活动量。
他蹲下去,指甲抠住砖缝边沿,往上一掀。
砖头翻起来。
底面朝上,一个箭头刻在正中间。
“藏底下的。”苏玖凑过来看了一眼,“真够阴的。”
苏跡把砖放回去,拍了拍手上的土。
“戊號,第三格。”
己號。
苏跡在通道口站了快一分钟,什么都没找到。
壁面乾乾净净,地砖也结结实实。
“转一遍试试。”
苏玖把四个角度轮了一圈。通道內壁滑动的时候,苏跡盯著每一寸表面看。
什么都没有。
“再来一遍。”
还是什么都没有。
苏跡皱了皱眉。
他凑近通道口,换了个角度。
没有。
再换。
还是没有。
第三个角度——
石板的接缝处,一条极细的线亮了一下。
苏跡定住。
“阿玖,转到第二格,別动。”
咔噠。
通道固定在第二格位置。
苏跡把角度再倾斜一点。
接缝里嵌著一层极薄的铜粉。
只有从特定角度看过去的时候,铜粉才会反射出微弱的亮光。
一个箭头。
苏跡默默骂了一句修墓的人。
“己號,第二格。”
苏玖在本子上写的时候手都在抖:“这设计的人脑子有病吧谁能想到用铜粉嵌在缝里”
炎无咎在旁边嘖了一声:“你猜修墓的人死了没有没死的话我想打他一顿。”
庚號。
苏跡走过去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前面每一个標记都藏得一个比一个刁钻,庚號估计更变態。
结果他一抬头。
通道口右壁上,一个箭头。
刻在最显眼的位置。
深度、大小跟其他通道的標记一模一样。
苏跡没动。
他盯著那个箭头看了五秒钟。
“怎么了师兄”
苏跡没回答。
前面六个標记,要么藏在砖底,要么用铜粉嵌缝,要么得配合灯光角度才能看见。
到庚號突然明明白白摆出来
太顺了。
他退后一步。
“阿玖,七个角度全转一遍。我站远点看。”
咔噠。咔噠。
咔噠。咔噠。
四个角度,通道內壁正常滑动。
没有弹射声。
苏跡又等了几息。
“再转一遍。”
还是没事。
炎无咎在后面打了个哈欠:“你是不是被前面搞出心理阴影了人家就是放了个正常標记而已。”
苏跡没理他。
但確实,转了两遍都没触发陷阱。
他走回去,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標记周围,没发现异常。
“庚號,第一格。”
他顿了顿,“但下去之后都小心点,越简单的东西越容易出问题。”
苏玖把最后一笔记完,合上本子。
“七个全齐了。甲一,乙三,丙二,丁四,戊三,己二,庚一。转”
“转。”
苏玖把七个旋钮依次调到记录的位置。
最后一个,庚號旋钮归位的瞬间——
轰。
整座中央平台猛地一震。
苏跡脚底一顛,身体下意识压低重心。
炎无咎没站稳,一屁股墩在地上,后背磕到石台边角,嘶了一声,脸都白了。
七条铜线同时亮了。
光从七个控制孔射出来,沿著地面的纹路疾速流动。
苏跡低头看著脚下——铜线的光从四面八方匯聚过来,全部灌进平台正中央一个方形凹槽里。
之前那个凹槽被灰土和碎石盖著,谁都没注意。
现在盖板开始往上顶。
缓慢。
沉重。
石粉从缝隙里往外喷。
几万年没动过的东西,涩得要命,发出难听的摩擦声。
盖板彻底升起。
底下——一条垂直通道。
不宽。
目测一人多的宽度。
壁面打磨得光滑,两排铜钉嵌在石壁里,从上到下,间距一尺一根,整整齐齐。
苏跡蹲到洞口边沿,往下看。
深。
手搓出一串火苗,顺著通道壁照下去。
二十丈左右的深度,底部有个平台。
平台尽头——一扇门。
不对,不是门。
是一整面石墙。轮廓在灯光下隱隱绰绰,比之前见过的所有门都大。
“师兄,死路。”
炎无咎从地上爬起来,齜著牙凑过来往下瞅了一眼。
“又往下”他脸上肌肉抽了抽,“修墓的人到底挖了多深地鼠成精了”
苏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越深越值钱。”
苏玖嘟囔了一句:“师兄你每次说这话,后面都没好事。”
苏跡伸手握住洞口第一根铜钉,手心贴上去——冰的。他用力拽了一下,纹丝不动。
稳的。
翻身下去。
脚踩第二根铜钉的时候,他往下看了一眼。
铜钉一路延伸到底部平台,排列规整。通道壁光滑,没有多余的孔洞——至少目前看不到。
他往下爬了七八步。
上面窸窸窣窣的动静,苏玖跟下来了。
她手脚並用,动作利索得很。
那条平时藏著的狐尾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了,在身后一晃一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