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灰白色雾气从裂口中飘出来,带著一股陈腐的气味。
谢无尘握剑。
“剑心被吃了。”
“退后。”
赵临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
断剑横扫,剑光灰白色,夹著一股浓重的死气。
速度不算快,但角度很毒,直奔最近那个玄霄弟子的脖子。
谢无尘刚要拔剑。
他身旁有人抢先了一步。
宋清禾。
玄霄剑宗內门弟子。
一直站在队伍后方,不爭不抢,不多话,甚至连呼吸都比別人轻。
之前敖青身份暴露时,她是唯一一个眼神没变的人。
此刻她脚尖点地,整个人贴著地面滑出半丈。身形极低,几乎是擦著石板过去的。
出剑。
一道肉眼几乎捕捉不到的细线,从赵临持剑的手腕上划过。
断剑脱手,叮噹落地。
赵临动作没停。
失去武器的右手直接以黑色的断骨为剑,刺向她咽喉。骨头的尖端比剑还锋利,上面还掛著乾枯的筋膜。
宋清禾上身后仰。
后仰的同时,剑锋贴著自己右肩外侧画了个小圈。
第二剑落在赵临膝后。
筋腱断裂的声音很轻,但赵临的身体明显矮了一截。
隨后第三剑从下往上,穿入后心。
三剑。
从出手到收剑,不超过半息。
没有一剑多余。
赵临身体僵在原地。
灰白色眼珠里映著剑光,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下一刻,他直挺挺倒下。
玄霄剑宗高大修士鬆了口气:“清禾师妹好剑——”
“別动。”
宋清禾没有收剑。
她盯著地上的尸体。剑尖悬在赵临颈椎正上方三寸处,纹丝不动。
“他还没完。”
话落。
赵临的尸体弹了起来。
后心那个剑孔里涌出灰白色雾气,雾气浓稠得不正常,顺著身体往下淌,淌到地面上还在蠕动。
他的身体开始扭曲。
脊椎反弓,膝盖朝后弯折,肩胛骨从后背顶出来,胸口那个空洞里——
伸出一只黑色手臂。
五指张开,指尖上每一根指甲都是灰白色的,指节比正常人多出一截。
手臂还在往外伸。
肩膀、肘关节、上臂,一节节从那个碗大的洞里钻出来。骨骼挤压的声音连续不断,赵临的肋骨被从內部撑开,一根接一根往外翻。
高大修士脸色发白,往后退了两步。
炎无咎也退了一步。他身后弟子退了三步。
邢乌没退。他歪著头看,面具下的眼睛亮了一下。
宋清禾手腕一抖。
剑尖震出七道残影。
七道剑光几乎同时落下。
左肩关节。右肩关节。左肘。右肘。左膝。右膝。
最后一道剑光从颈椎第三节切入。
咔咔咔咔——
赵临的四肢被拆开。
手臂朝两边飞,小腿朝后弹,胸口那只黑色手臂还在乱抓,五指在空中张合,抓到什么就往回拽。
脑袋被最后那一剑挑飞出去,砸在墙壁上,在一柄断剑的剑格上弹了一下,滚到角落里。
嘴还在开合。
灰白色雾气从断颈处涌出来,散了几息才淡下去。
这一次,他终於不动了。
长廊里安静了片刻。
苏玖打破沉默:“……所以墙上这些断剑,原来的主人是不是都……”
没人回答她。
但所有人都下意识离墙远了一些。
苏跡走过去,蹲下来。
身后炎无咎下意识想说“小心”,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起刚才这人一脚踩爆灰火眼的样子,觉得自己多余。
苏跡翻了翻尸体。
切口乾净。宋清禾的剑法比他预想的还要精准,每一剑都卡在关节缝隙里,没有一丝偏差。
皮肉的顏色和质地像晒了三年的牛皮,干透了,但没有一点僵硬的跡象。
肌肉纤维还保持著弹性,按下去会慢慢回弹。
他伸手探入胸口空洞。
里面什么都没有。
心臟没了。
丹田的位置空荡荡的,连丹田壁都被刮乾净了,光滑得像被舌头舔过。
经脉里摸不到一丝灵力残留。
可四肢末端的肌肉还在轻微抽动。断开的手指还在地上一屈一伸,像在找什么东西握住。
“死而不僵。”
守墓人开口。声音从苏跡身后传来。
“它们不靠生机行动。”
苏跡从尸体胸口深处拽出一根灰白色的丝线。
丝线很细,比头髮还细,但韧性惊人。他用了点力才扯断。
断口处冒出一缕灰烟,烟散了之后,丝线两端迅速乾枯,缩成粉末。
“这是什么”苏玖凑过来看。
苏跡把粉末在指尖搓了搓。
“傀线。”
守墓人补充:“剑帝墓中的死者,皆被此物牵引。丝线连著墓深处,另一端接在什么东西上,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苏跡偏头看他。
守墓人沉默了一息。
“我只守门。门里面的事,不归我管。”
这话说得很有边界感。
苏跡没追问。他站起来,把指尖的灰粉弹掉。
炎无咎走近两步,盯著地上的残肢看了一会儿,脸色不太好。
“赵临生前是天河剑派圣子,三年前他们一批人进入过这片石林,之后再没出来过,当时天河剑派还派人来找过,没找到。”
“现在找到了。”苏跡说。
炎无咎嘴角扯了一下,没笑出来。
邢乌蹲在另一截断臂旁边,伸出手,像在感受什么。他那七个隨从站在身后,整整齐齐,脑袋同时微微偏向断臂的方向。
“有意思。”邢乌的声音从面具后面闷出来,“这具尸体被操控的方式,跟我炼的剑尸不一样。”
高大修士皱眉:“你还有心情研究”
邢乌没理他。
谢无尘收回目光,看向长廊深处。
“赵临被操控之后出手的路数还保留著生前的剑招底子,但没有灵力驱动,全靠那根丝线提供动力。”
他顿了顿。
“如果墓里三年前进来的人都变成了这种东西——”
“那前面还有很多。”宋清禾接话,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她收剑入鞘,动作乾脆。
剑鞘是素白色的,没有任何装饰,跟她这个人一样,乾净利落,不多一分。
苏跡往前走了两步。
长廊深处,黑暗里,隱约能听到更多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