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相信了。
但再一次,他离开了,在她和母亲之间,他选的是对亡妻的执念,是魔兵,是杀戮与毁灭……
他再一次,抛下了她。
苏鸿鹄杀了她父亲。但她不恨苏鸿鹄,甚至不想报仇。
或许早在父亲做出选择那一刻,那个“父亲”就已死了。活着的,只是被执念吞噬的怪物。
她不爱他。甚至在他彻底入魔前,那份本就稀薄的父女情,也已在年复一年的等待中,消磨殆尽了。
可为什么……心里还这么空,这么冷?
因为她一直对苏鸿鹄说,要报仇,一定要杀了他,为父报仇。
她把这目标当绑住自己、让自己还能向前走的唯一绳索。
她害怕。
怕一旦失去这目标,一旦承认自己其实不想为那样的父亲报仇,那她……就真不知该做什么,为何而活了。
恩怨了结……吗?
南宫梦缓缓抬头,从臂弯中露出一双失去焦距的眼眸,望向窗外。夕阳最后一抹余晖在天边挣扎熄灭,染出一片凄艳暗红,像干涸的血迹。
苏鸿鹄帮她解了围,某种程度上,也算帮她处理了父亲最后的因果。他们之间因父亲之死产生的纠葛,或许……真可算了结了?
那么……
之后呢?
之后她该怎么做?去哪里?做什么?
冰冷的迷茫如同窗外彻底降临的夜色,将她彻底吞没。比执念更可怕的,是失去目标后,无边无际的空洞与虚无。
“吱呀……”
极轻微的门轴转动声。
房门被推开一条缝,昏黄油灯光小心翼翼探进来,在门口地面投下一小片微弱光斑。
一个颀长清瘦的身影,逆着那点微光,站在门口。
是苏鸿鹄。
他不知在门外站了多久。脸色依旧有些许苍白,让他看上去更单薄,但那双总是含笑的狐狸眼里,此刻只有一片沉静的温柔。
他静静望着黑暗中蜷缩床角的少女,没走进来,也没说话。只是安静看着,仿佛在用目光确认她是否安好。
良久,南宫梦缓缓转过脸,看向门口模糊轮廓。黑暗中,她的眸子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少女的声音干涩而平静:
“你怎么来了?”
苏鸿鹄没回答。
他往前轻轻迈一步,走进这间被黑暗统治的房间。油灯光勉强勾勒他侧脸线条,和他眼中的那抹怜惜。
他的目光,投向了她脸颊上那道在微光下反着晶莹水光的湿痕。
他走到床边,微微俯身,声音轻柔如耳语:
“师妹……”
“你哭了。”
“啪嗒。”
寂静房间里,这轻微到几乎不存在的声响仿佛被无限放大。
一滴积蓄太久、承载太多的泪水,终于挣脱最后一丝束缚,顺着南宫梦光滑脸颊,悄然滑落,滴在她环抱膝盖的手背上,溅开一朵小小的水花。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无声泪水,如同决堤溪流,再也无法抑制,顺着她苍白脸颊,汹涌而下。
苏鸿鹄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哭。他知道,有些委屈憋得太久,需要一场眼泪来认领。
就像被丢在路边的孩子,终于肯承认——是啊,我就是被丢下了。
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