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深处,人迹罕至的山谷。
脚下是积了不知多少年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空气里有泥土味、青苔味,还有石头的气息。
白明心站在一个新鲜出炉的大坑边上。坑约莫一丈宽,深不见底,土腥气直往鼻子里钻。他抬起头,看向旁边那位少女。
星见只是微微低头,紫色眼眸凝视着坑底,片刻后摇头:
“不是这里。”
声音清冷,和这山谷一个调子。
白明心嘴角抽了抽。
这是第五个了。
进山之后,星见就让他到处挖坑。
说好的有坏人要毁灭世界呢?说好的事态紧急呢?
他感觉自己不是来拯救世界的,是来服徭役的。
星见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困惑,目光从坑底移开,转向他。
“来找这个世界的魔力根源。”
“魔力根源?”白明心眨眨眼。
他修武道,感应天地灵气,对“魔力”这说法陌生。
“或者说,按你容易理解的概念——”星见顿了顿,“该叫它龙脉。”
“龙脉?”这词白明心听过,常和王朝气运、风水地脉连在一起。
“但不是你说的那种。”星见像是猜到他想什么,“我说的是世界本源。构成天地基石、蕴养万物、让‘灵气’得以循环的根本源头。”
她组织了下语言:“你可以把它想成支撑世界的生命线。深藏在大地脉络的关键节点,通常和名山大川重合。泰山,就是此界最可能有主龙脉的地方之一。”
白明心若有所思。他修行时确实感到,某些地方灵气格外浓郁精纯。
“所以那些人……也在找这个?”
“是。”星见肯定道,眼眸中掠过一丝凝重,她抬起头,目光穿过树冠,望向西天被夕阳染红的云:
“如果让他们先找到……就麻烦了。”
苏州城。
黄昏最后的天光从窄窗挤入,在昏暗房间里投下模糊光影。空气里还残留着泪水的咸涩。
南宫梦已止住泪,眼睛还有些肿。她抱着膝盖坐在床角,脸偏向墙壁,只留给门口一个冷淡侧影。她不回头,从鼻腔里哼出一声:
“你又来干什么?”
苏鸿鹄站在门口,没立刻进来。他换了身干净青色布衣,衬得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似乎好了些。看着南宫梦那副浑身是刺的模样,他轻轻叹气:
“因为……师妹你心情不好啊。”
回答直白简单,带着理所当然的关切。
南宫梦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随即像是被这话刺到,猛地转头,还带着水汽的眸子瞪向他,声音提高了些:
“你这么关心我干什么?!”
“明明……我们是仇人!”
她一字一顿,像要强调什么:
“明明……我爹杀了你爹!”
横亘在他们之间最直接、最沉重的事实。
即使她不想报仇,即使知道父亲罪有应得,这事实带来的隔阂与亏欠感,依然如无形壁垒。
苏鸿鹄被她问得愣了下。他沉默片刻,那双总是含笑的眼里,少有的没了笑意,只剩深沉的平静。他缓缓走进房间,在离床几步远的木凳上坐下,目光平静地看向南宫梦。
“这是你父亲做的事。”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清晰,“与你无关。”
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还是继续:
“而且……”
他抬起头,目光与南宫梦对视。那双眼睛里没有怨恨,没有指责,只有一种复杂的、混合了理解、释然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哀。
“我的父亲……”他深吸口气,仿佛用尽力气才说出后面几个字,“……的确该死。”
南宫梦完全呆住了,甚至忘了刚才的尖锐,只是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他。
她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