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8月24日,下午一点四十分。北京五棵松篮球馆。
距离奥运会男篮决赛开球还有两小时二十分钟。秦铭站在球员通道的入口处,手里攥着那面签满名字的五星红旗。旗子被叠成了一个小方块,贴在他的胸口,隔着球衣能感受到布料粗粝的质感。他的右脚踝上缠着崭新的绷带,队医花了二十分钟才缠好——不是因为他伤得更重了,是因为他一直在抖。
不是害怕。是兴奋。
通道的另一头,传来美国队球员的声音。詹姆斯在大笑,霍华德在哼歌,保罗在拍球——球砸在地板上的声音在走廊里来回弹跳,像倒计时的心跳。秦铭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走进球场。
灯光刺眼。一万八千个座位,座无虚席。红色的、白色的、蓝色的旗帜在看台上交织成一片海洋。有人举着“中国加油”的横幅,有人脸上画着五星红旗,有人把婴儿举过头顶——婴儿穿着缩小版的中国队球衣,背后印着“QIN11”。
秦铭走到中圈附近,蹲下来摸了摸地板。木地板是凉的,带着早上拖地后残留的湿气。他站起来,转身,看到姚明正从球员通道走出来。姚明的右脚也缠着绷带,但他的步伐比三天前稳了一些——不是因为脚好了,是因为肾上腺素已经开始分泌了。
“紧张?”姚明问。
秦铭摇头:“不紧张。你呢?”
姚明想了想:“有一点。四年前我在雅典打阿根廷,半决赛输了25分。那时候我想,这辈子可能没机会在奥运会拿牌了。”他看着秦铭,笑了,“现在不光有牌,还要争金的。”
秦铭也笑了:“争金的。”
两个人并肩站在中圈,仰头看着穹顶。五棵松的穹顶上挂着四面巨大的屏幕,屏幕上正在播放中国男篮本届奥运会的集锦——秦铭绝平美国、姚明扣翻西班牙、易建联三分射穿德国、孙悦追帽希腊、王治郅勾手定胜立陶宛、秦铭盖掉吉诺比利。每一个镜头都让看台上的欢呼声涨高一截。
“秦铭!秦铭!秦铭!”有人开始喊他的名字,声音从东看台传过来,像海浪一样席卷整个球馆。
秦铭没有回头。他看着球员通道的入口。他知道,那个人快来了。
科比·布莱恩特走进球场的时候,全场的欢呼声变了调——不是变小了,是变成了两种声音的交响。中国人喊“中国队加油”,美国人喊“USA”,两种语言的呐喊在五棵松的穹顶下碰撞、交织、撕裂。
科比穿着美国队的深蓝色训练服,脖子上挂着耳机,表情淡漠得像是在逛超市。但他的眼睛不是——他的眼睛像两把刀,扫过球场,扫过看台,最后落在秦铭身上。
秦铭站在中圈附近,双手叉腰,看着科比走过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二十米变成十米,从十米变成五米,从五米变成一米。科比停下脚步,把耳机从脖子上取下来,挂在手里。
“兄弟归兄弟,”科比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金牌是我的。”
秦铭看着科比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战意,有杀气,有对胜利的偏执渴望——和在湖人更衣室里、在凌晨四点的训练馆里、在总决赛抢七的最后两分钟里,一模一样。但今天,多了一样东西。尊重。不是对队友的尊重,是对对手的尊重。
“那就球场见。”秦铭说。
科比嘴角微微上扬——那种在赛前才会露出的、冷酷到近乎残忍的微笑。他伸出手,拳头。秦铭也伸出拳头,两个拳头撞在一起,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像两块岩石碰撞。
詹姆斯站在三分线外,双手抱胸,看着这一幕。韦德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你猜谁会赢?”韦德问。
詹姆斯想了想:“科比不会输。秦铭也不想输。”
韦德笑了:“等于没说。”
詹姆斯也笑了:“因为我不知道。今晚,谁也不知道。”
更衣室里,尤纳斯站在战术板前,马克笔在上面画满了圆圈和箭头。美国队的战术很简单——个人能力碾压。但简单的东西最难防,因为你明知道他要做什么,但你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