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她就会变成第二个我。”纪黎明睁眼,“钥匙,容器,守门人。”
楼九珺握紧他的手:“那就不能让别人知道她的存在。”
“赵将军已经知道了。”纪黎明说,“许清告诉他了。”
“许清多余。”楼九珺皱眉。
“她不是多余,她是必须记录。”纪黎明说。
“真相要留给后人。芙星的存在,是真相的一部分。”
楼九珺没再说话。
许清带着笔记本过来。
“赵将军看了你们的扫描结果,说可以组织一支专门的小队,去各个星球净化残响。”
“多少人?”楼九珺问。
“二十个,都是A级以上的向导,经过专门培训。”
许清翻着记录,“他们负责找到残响附身的人,你们负责净化。”
纪黎明想了想:
“可以,但有一个条件。净化的时候,只能我一个人动手。”
“残响会反抗,如果向导的精神力不够强,会被反噬。”
许清记录下来:“赵将军说没问题。”
“还有一个条件。”楼九珺说,“小队的指挥权归我。赵将军的人只负责执行,不负责决策。”
许清犹豫了一下:“这个我得问他。”
“不用问。”赵将军的全息投影突然出现在房间里。
“我同意。”
他穿着议长制服,表情严肃,“残响的事,全权交给你们。军部和白塔只提供支持,不干预决策。”
楼九珺挑眉:“这么大方?”
“不是大方,是信任。”赵将军说。
“你们关了门,建了通道,净化了首都星的残响。联盟欠你们的,我这点信任不算什么。”
他顿了顿。
“而且,我对残响的了解不如你们。外行指挥内行,只会坏事。”
投影消失。
许清合上笔记本:“他变了。”
“他没变。”楼九珺说,“他只是学会了什么时候该放手。”
小队在三天后组建完成。
二十个向导,年龄都在二十五到三十岁之间,经验丰富,精神状态稳定。
队长叫陈曦,A+级向导,短发,眼神锐利。
“楼元帅,纪向导。”
她敬了个礼,“白塔特别行动队,奉命报到。”
楼九珺打量着她:“你认识我?”
“十年前在格陵星见过您。”陈曦说,“您救过我的命。”
楼九珺想了想,没想起来。
实在是这么多年她救过的人太多了。
“不记得了,但欢迎你加入。”
陈曦笑了笑:“不需要您记得。”
第一站是边缘星域的矿业星球,塞兰。
塞兰星人口稀少,以矿业为主,环境恶劣。
白塔的监测系统显示,这里有五个残响信号。
是除了首都星之外最密集的区域。
飞船降落时,外面正刮着沙尘暴。
“塞兰星的大气层很薄,沙尘暴是常态。”
陈曦看着窗外,“这里的居民大多住在矿井里,地面建筑很少。”
纪黎明穿上防护服,检查装备。
楼九珺帮他扣好头盔,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
“小心。”她说。
“你也是。”
两人走出飞船,沙尘打在防护服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陈曦带着两个向导跟在后面,手持探测器。
“第一个信号,在东区矿井,距离两公里。”
东区矿井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建筑群,矿工们住在这里,工作也在这里。
纪黎明走进矿井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冰冷。
是残响的气息。
比首都星那几根针更浓。
像一团雾。
“它苏醒了。”他说。
楼九珺立刻警戒:“几个?”
“一个。”
纪黎明闭眼感知,“在矿井深处,附在一个矿工身上。”
陈曦调出矿井地图:
“深处是采矿区,平时很少有人去。那个矿工可能落单了。”
他们加快脚步,穿过狭窄的巷道,来到采矿区。
一个男人站在矿道尽头,背对着他们。
他的后颈上,有一团黑色的雾气在翻涌,不是一根针,是很多根,像一丛荆棘。
“残响在他身上长出来了。”纪黎明低声说,“不能再等了。”
男人转过头。
他的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像两个黑洞。
“守门人。”
他开口,声音不是他自己的,是很多声音重叠在一起,像合唱。
“你们终于来了。”
楼九珺挡在纪黎明身前:“它苏醒了多久?”
“不知道。”纪黎明说,“但已经控制了宿主的意识。”
男人笑了起来,笑声刺耳。
“控制?不,我们是共生。他愿意让我住进来,因为我能给他力量。”
纪黎明看着那个矿工的眼睛,纯黑的,没有焦距。
“你在撒谎。他已经被你吃掉了,现在只是一个壳。”
男人的笑容僵住。
然后,他尖叫起来。
黑色雾气从后颈涌出,像触手一样扑向纪黎明。
楼九珺开枪,能量弹穿过雾气,没有效果。
纪黎明抬手,掌心的金色印记亮起,一道金色的光墙挡在身前。
黑色触手撞在光墙上,滋滋作响,像油锅里的水。
“你的精神力对他有用!”楼九珺喊道。
纪黎明加大输出,光墙向前推进,黑色触手被逼退。
男人尖叫着后退,但金色光墙紧追不舍。
纪黎明一步一步走近,掌心的印记越来越亮。
“从你附身的人身上,滚出来。”
男人试图逃跑,但金色光墙已经包围了他。
黑色雾气被压缩,从触手变成一团,从一团变成一根针,从一根针变成一缕烟。
纪黎明伸手,抓住那缕烟。
它在他掌心扭动,挣扎,试图钻进他的皮肤。
但金色印记挡住了它。
“你进不来的。”纪黎明说,“门在我身上,你只是门对面的灰尘。”
他握紧拳头,黑烟消散。
被吸收,被净化。
矿工的身体软倒在地上,楼九珺上前扶住他,探了探鼻息。
“还活着,但精神图景空了。”
“残响把他的意识吃掉了。”纪黎明蹲下,看着矿工空洞的眼睛。
“他醒不过来了。”
陈曦沉默了一会儿,在记录板上写下:塞兰星,第一例,宿主意识丧失。
楼九珺把矿工交给后面的向导,站起身。
“还有四个。”
第二个残响在另一个矿井,附在一个女人身上。
她的症状和第一个不同,不是控制,是侵蚀。
残响像藤蔓一样扎在她的精神图景里,慢慢吸收她的精神力。
纪黎明找到她时,她还能说话。
“我后背疼。”她指着后颈,“像有什么东西在往里钻。”
纪黎明让她坐下,手按在她后颈。
精神力探入,感知到三根针,和首都星那个年轻哨兵一样。
他一根一根拔。
第一根拔出来时,女人松了口气。
第二根拔出来时,她哭了。
第三根拔出来时,她晕了过去。
陈曦检查她的生命体征:“还活着,精神图景受损,但能恢复。”
纪黎明站起身:“下一个。”
第三个残响附在一个老人身上。
他没有被控制,也没有被侵蚀,而是和残响达成了某种平衡。
纪黎明找到他时,老人正在矿井的食堂里吃饭。
他看到纪黎明,放下筷子。
“你来了,我等了你很久。”
纪黎明愣住:“你知道我要来?”
“残响告诉我的。”
老人指着自己的后颈。
“它说,有一天会有人来把它拔掉。那个人身上有门,金色的。”
楼九珺手按在武器上:“你不怕?”
“怕什么?”
老人笑了,“它在我身上住了三天,没伤害我,只是跟我说话。”
“说什么?”
“说门对面的事。”
老人看着纪黎明,“它说,门对面不只有记忆,还有别的东西。那些东西一直在看,在等,在找机会过来。”
他顿了顿,“它说,它只是探路的。真正的大部队,还在后面。”
纪黎明心头一紧:“大部队?”
“残响只是灰尘。”
老人说,“灰尘后面,还有沙子,还有石头,还有山。”
他站起身,“你要拔就拔吧,我不拦你。但它说的话,你得记住。”
纪黎明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按在老人后颈。
一根针,很细,很浅,扎在精神图景的表面。
他轻轻一拔,黑烟被吸收。
老人摸了摸后颈:“没了?”
“没了。”纪黎明说,“你感觉怎么样?”
“轻松了。”
老人活动了一下肩膀,“那东西虽然不伤人,但压得我脖子疼。”
楼九珺看着纪黎明:“它的那些话,你信吗?”
“信一半。”
纪黎明说,“残响会撒谎,但不会编造完全不存在的东西。”
他顿了顿,“门对面,确实还有别的东西。凌薇说过,有一个一直在看的,比饥饿更危险。”
“它过来了吗?”
“不知道。但残响能过来,说明门对面的屏障在减弱。”
第四、第五个残响在同一个矿井,附在一对夫妻身上。
他们的症状和前面几个都不同。
两个残响在互相呼应,像在交流。
纪黎明走进他们的房间时,夫妻俩正坐在床边,手拉着手,闭着眼。
“他们在和残响对话。”纪黎明低声说。
楼九珺皱眉:“残响能对话?”
“能。”
纪黎明说,“特别是当两个残响靠得很近的时候,它们会形成一个微弱的网络,互相传递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