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瞪大眼睛:“树活了。”
纪黎明回头看着那根新芽。
“不是活了,是醒了。”他说。
他看着掌心的印记。
“这块碎片一直埋在树下,压制着树的生命力。现在碎片被我吸收了,树就能重新生长了。”
他看向女孩,“你的印记也是一样。不是天生的,是先知在你出生时种下的。”
“他怕你被残响伤害,所以留了一个休眠的门在你身上,作为保护。”
女孩摸着后颈的印记:“先知是谁?”
“一个很老很老的人,已经死了。”
“他为什么要保护我?”
纪黎明想了想:“因为他知道,有一天你需要保护。”
他顿了顿,“也许,他知道你会来这里,找到这棵树,找到我。”
女孩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是先知吗?”
“不是。”
纪黎明蹲下,“我和你一样,都是被先知选中的人。”
“那我以后也会变成你这样吗?”
“不会。”
纪黎明摇头,“你的门是休眠的,不会激活。你可以过普通人的生活,上学、工作、做你想做的事情。”
他顿了顿,“但你也可以选择激活它。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教你。”
女孩沉默了很久。
“激活了会怎样?”
“你会拥有门的力量,可以感知残响,净化它们。”纪黎明看着她,“但也会承担守门的责任。”
“要守多久?”
“一辈子。”
女孩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的手很小,指甲剪得整整齐齐。
“我还没想好。”她轻声说。
“不着急。”纪黎明站起身,“你才十二岁,有的是时间想。”
他拿出通讯器,给许安发了一条消息。
“格陵星第三区孤儿院,有个女孩,需要安置。”
许安很快回复:“白塔可以接收她,提供教育和保护。”
纪黎明把通讯器给女孩看,“愿意去白塔吗?”
女孩点头:“那里安全吗?”
“安全。”楼九珺插话,“比这里安全。”
女孩背上自己的小包,跟着他们走出孤儿院。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枯树。
新芽还在,在风雪中轻轻晃动。
“树会活过来吗?”她问。
“会。”纪黎明说。
“几年后,它会长出新枝,几十年后,会变成一棵大树。”
“到时候,秋天会掉红色的叶子吗?”
纪黎明愣住。
他的记忆里,孤儿院门口的树,秋天会掉红色的叶子。
那是植入的记忆。
但这棵树,是真实存在的。
他看向女孩:“你怎么知道秋天会掉红色的叶子?”
女孩指了指自己的头:“梦里看到的。那棵树告诉我的。”
纪黎明沉默了很久。
也许,植入的记忆,不完全是假的。
也许,在某个更深的层面,那些记忆是真的。
也许,这棵树,这个孤儿院,这个女孩,都是某种真实的延续。
他想起秦老说的那棵树,它见证了一切。
枯死又复活,就像门,关闭又打开。
楼九珺握住他的手。
“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孤儿院,走进风雪中。
身后,枯树的新芽在轻轻摇晃,像在挥手告别。
飞船离开格陵星时,纪黎明一直看着舷窗外的雪花。
女孩坐在客舱里,抱着自己的小包,乖巧极了。
许安发来消息说白塔已经准备好了房间,还安排了专门的心理辅导老师。
“她需要一个新的身份。”楼九珺靠在驾驶座上,“‘先知选中的人’这个标签太重了,会害了她。”
纪黎明点头:“就叫她芙星吧,取自福星的谐音,希望她一生顺遂。”
楼九珺看了他一眼:“你想养她?”
“不是养,是保护。”纪黎明说。
“她的门是休眠的,但如果有人知道她的存在,会想方设法激活它。白塔能提供教育,但提供不了安全。”
“灰港可以。”楼九珺想了想。
“陆沉那边缺人手,让她跟着许清,学记录,学整理资料。等长大了,她自己选要不要激活门。”
纪黎明走过去,蹲在女孩面前。
“芙星,这是你的新名字。愿意跟我们去灰港吗?那里没有学校,但有一个老爷爷和一个老奶奶,可以教你读书写字。”
女孩眨眨眼:“灰港安全吗?”
“安全。”纪黎明说,“比白塔安全。”
“那我跟你去。”
女孩抱紧小包,“你身上有树的味道,和孤儿院门口那棵一样。”
纪黎明愣了一下,笑了笑。
飞船转向,航向灰港。
灰港还是老样子,小行星带里安静地旋转。
陆沉在码头等着,看到女孩时愣了一下。
“这是谁家的孩子?”
“先知的。”
纪黎明说,“他留了一扇休眠的门在她身上,我们需要保护她。”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蹲下来看着女孩。
“你叫什么?”
“芙星。”
“好名字。”陆沉站起身,“跟我来,给你安排房间。隔壁住着许奶奶,她话多,但人好。”
女孩跟着陆沉走了。
楼九珺靠在码头栏杆上,看着他们的背影直到消失。
第二天,许清从首都星回来了。
她带回了赵将军的新指令:残响的数量比预想的多,全联盟至少有三百个疑似信号,分布在六十多个星球上。
“三百个?”楼九珺皱眉,“之前说只有几十个。”
“那是之前的估算。”
许清翻开笔记本,“记忆光点飘落的时候,残响附在上面,混在几万个光点里,很难分辨。”
“白塔的监测系统升级后,才捕捉到更多信号。”
她看着纪黎明,“赵将军问你能不能加快进度,三百个星球,一个一个跑,要跑到什么时候?”
纪黎明看着掌心的金色印记:“我可以一次性感知大范围的残响,但需要媒介。”
“什么媒介?”
“白塔的监测网络。”
纪黎明说,“所有白塔都有精神力感应器,如果我能接入那个网络,就能同时感知全联盟的残响。”
许清愣住:“接入整个白塔网络?你的精神力撑得住吗?”
“撑不住。”纪黎明说,“但加上楼九珺的,也许可以。”
楼九珺抬起手,掌心的印记亮了一下。
“两个人的精神力,通过结合连接同步输出,理论上能达到十倍的效率。”
她说,“但风险也大,一旦失控,我们俩的精神图景会同时崩溃。”
许清握着笔,迟迟没有记录。
“你们确定要试?”
“确定。”纪黎明说,“一个一个星球跑,三百个跑完要几年。残响不会等我们,它们会苏醒。”
白塔顶层,塔主坐在轮椅上,面前摆着一台老式的精神力放大器。
“这是先知用过的。”
塔主说,“他当年就是用这台放大器接入白塔网络的,但只坚持了十分钟,精神图景就差点崩溃。”
他看向纪黎明,“你们有两个人,也许能撑更久,但别勉强。一旦感觉到不对劲,立刻断开连接。”
纪黎明坐在放大器前,楼九珺坐在他旁边,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许清站在一旁,捧着笔记本。
塔主启动放大器,轻微的嗡鸣声响起。
纪黎明释放精神力,金色的光从掌心涌出,注入放大器。
楼九珺的精神力紧随其后。
银白色的光和金色交织,像两条拧在一起的绳子。
放大器亮了起来,屏幕上的数据疯狂跳动。
“接入成功。”
塔主盯着屏幕,“白塔网络已连接,正在扫描全联盟......”
纪黎明感觉到无数信息涌入脑海,像洪水决堤。
每一个白塔的感应器,每一条精神力数据流,每一个疑似残响的信号,全部涌进来。
他的精神图景剧烈震动,冰原上的裂缝扩大,黑暗区域开始扩张。
“稳住。”
楼九珺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她的精神力如冰原般稳固,抵住那股冲击。
纪黎明深呼吸,集中精神,将涌入的信息分类、筛选、定位。
他“看”到了。
三百一十七个残响,分布在六十八个星球上。
每一个的位置、附身对象的精神力特征、残响的沉睡程度,全部清晰可见。
“找到了。”他说,“全部。”
塔主愣住:“全部?”
“三百一十七个,一个不少。”纪黎明睁眼,断开连接。
放大器停止运转,屏幕暗下来。
纪黎明靠在椅背上,满头大汗。楼九珺也好不到哪去,脸色发白,掌心在发抖。
许清赶紧递水过来:“你们撑了多久?”
“八分钟。”
塔主看着计时器,“比先知少两分钟,但扫描范围比他大了十倍。”
他看着纪黎明,“你们的极限不止于此,但今天够了。先去休息,明天再制定计划。”
纪黎明躺在床上,闭着眼。
精神图景里,冰原上的裂缝还在,但没有继续扩大。
黑暗区域边缘,那几株银白色的植物长得更高了,开出了新的花。
楼九珺躺在他旁边,两人的手还握在一起。
“八分钟,三百一十七个残响。”她轻声说,“先知知道了会怎么想?”
“他会说,‘还不错,但可以更好。’”纪黎明说。
楼九珺笑了:“你学他学得挺像。”
“见过他的记忆碎片,知道他的说话方式。”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楼九珺突然开口:“芙星的门,真的不会激活吗?”
“理论上不会。
纪黎明说,“休眠的门需要外力才能激活。那个外力,要么是残响的刺激,要么是人为的精神力注入。”
“如果有人故意激活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