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接下来的两三日,镇上开始出现一些不易察觉的微妙变化。
先是镇东头经营杂货铺的老孙,在跟人闲聊时,无意中提到前几日有个外地来的行商,在他那里买了不少朱砂、黄纸、还有几种不算常见但也不算稀有的矿物粉末,说是要绘制什么家传的祈福阵图。老孙觉得那人举止有些刻意的不自然,但也没多想。
接着,镇子西边靠近荒山的几户人家,夜里总听到些似有似无的、像是风吹过狭窄缝隙的呜咽声,仔细听又没了。有人还隐约看到荒山方向,偶尔有极淡的、一闪即逝的磷火般的光点。
这些消息,通过阿木和王胖子在外“闲逛”时,断断续续传回了茶馆。听起来像是些捕风捉影的琐事,但结合在一起,却透着一股不寻常的味道。
“像是在布阵,或者……进行某种仪式的前期准备。”楚云根据那些材料的种类,做出了推断,“朱砂黄纸常见于符箓阵法,那几种矿物粉末,混合特定的灵纹,可以用来稳固地气,或者……接引某些阴属性能量。”
“荒山那边的动静,像是有人在用阴魂、残魄之类的东西探路,或者布置警戒。”林薇补充道,她以愿力感知过那片区域,捕捉到极其稀薄的、充满阴冷怨恨的残余意念碎片,但很快就消散了,难以追踪源头。
这些迹象,显然与文墨,或者他背后的“雅集”脱不了干系。对方在被明确拒绝后,并未罢休,反而开始了更实质性的动作。而且,手段颇为诡秘阴柔,不像是要立刻强攻,更像是在……布局,或者施加某种持续的压力。
就在这种山雨欲来的氛围中,第三天傍晚,一个风尘仆仆、脸上带着一道新鲜疤痕的汉子,踉踉跄跄地冲进了茶馆。
是镇子上一个经常进山采药、为人颇为仗义的猎户,姓周。
“夏、夏老板!”周猎户脸色惨白,气喘吁吁,眼神里满是惊魂未定,“不、不好了!后山……后山出怪事了!”
茶馆里还有两桌客人,闻言都看了过来。
夏树示意阿福给周猎户倒碗水,沉声道:“周大哥,别急,慢慢说,后山怎么了?”
周猎户灌了一大碗水,喘匀了气,才心有余悸地压低声音道:“我今日去后山老林子里,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点年份久的山参。结果……结果在野狼沟那边,撞见了一伙人!打扮得古里古怪,黑衣服,蒙着脸,在沟里一个废弃的山神庙前头,摆弄些邪门的东西!地上用血画着我看不懂的图案,还插着些黑乎乎的旗子,冒着绿惨惨的光!我吓得躲在山石后面,大气不敢出。听见他们好像在念叨什么‘归墟余烬’、‘魂引’、‘标记’……还说……还说什么‘那茶馆有结界护着,直接进去容易打草惊蛇,先用‘幽冥蚀界香’慢慢磨,等里头的人心神不宁,自会露出破绽’……”
他咽了口唾沫,脸上恐惧更甚:“我听着不对,想悄悄退走,结果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枯枝,被他们发现了!其中一个家伙抬手就朝我打过来一道黑气,又快又毒!我拼命躲,还是被擦了一下脸,火辣辣地疼,感觉魂儿都要被冻僵了!我啥也顾不上了,连滚带爬地跑下山,直接就奔您这儿来了!夏老板,那些人……那些人不像是善茬啊!他们说的茶馆,是不是……”
他的话没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明白,指的正是“古今茶馆”。
归墟余烬!魂引!幽冥蚀界香!
这些词汇,充满了不祥与邪异。再结合之前镇上的异状,毫无疑问,这是另一股势力——很可能是归墟议会的残党——也开始动手了!而且手段更加直接、阴毒,竟是想用邪法慢慢侵蚀茶馆的防御,从内部瓦解!
两股暗流,几乎同时逼近。一方是神秘莫测、意图不明的“雅集”文墨,一方是阴狠毒辣、报复心切的归墟残党。
茶馆,这个刚刚从惊天劫难中喘过气来的小小港湾,瞬间被推到了风口浪尖的最中心。
夏树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左眼的暗红深处,仿佛有冰冷的旋涡开始缓缓旋转;右眼的暗金,也敛去了所有温润,只剩下不容侵犯的凛然。
他站起身,对惊魂未定的周猎户道:“周大哥,多谢报信。你这伤……”他看了一眼周猎户脸上的疤痕,那疤痕处隐隐有极淡的黑气缠绕,透着阴寒。
“阿福,带周大哥去后面,用我柜子最草调配,专克阴邪之气。
他又看向茶馆里那两桌面露惊疑的客人,拱手道:“各位,对不住,茶馆今日有些私事要处理,恐怕要提前打烊了。今日茶钱免了,诸位请回吧,近日也请多加小心。”
客人们虽好奇,但也看出气氛不对,不敢多问,纷纷起身离开。
很快,茶馆里只剩下了自己人。
楚云、林薇、阿木、王胖子、夏明都聚了过来,脸色凝重。
“树哥,怎么办?”夏明急切道,“两伙人,一明一暗,都冲着咱们来了!”
“来得正好。”夏树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冰封的寒意,“正愁找不到那些阴沟里的老鼠。既然他们自己跳出来了,也省得我们再去费力找。”
他看向楚云和林薇:“他们想用‘幽冥蚀界香’磨我们的结界?楚云,你的阵法,加上林薇的愿力,能不能反向锁定施术者的位置,或者……给他们加点‘料’?”
楚云眼中厉色一闪:“可以试试!那‘蚀界香’原理应是阴魂怨力结合特殊毒素,缓慢侵蚀灵性结界。我对结界做了多层嵌套和冗余设计,一时半会破不了。若能捕捉到其侵蚀的‘通道’,或许能反向追溯!”
林薇也点头:“我的愿力对这类阴邪魂力感应敏锐,可以配合楚云,尝试干扰甚至‘污染’他们的施法媒介。”
“阿木,胖子。”夏树又看向两人,“你们去后山野狼沟那边,不要靠近,远远盯着。如果发现有黑衣人从那边出来,或者有别的异动,不要打草惊蛇,立刻传讯回报。重点是摸清他们有多少人,大致什么修为,老巢可能在哪。”
“明白!”阿木和王胖子摩拳擦掌。
“夏明,你守好茶馆,照顾奶奶。阿福,你机灵点,留意镇子上有没有其他生面孔异常靠近。”夏树最后安排。
众人领命,迅速行动起来。
夏树走到茶馆门口,望着外面逐渐降临的夜色。小镇华灯初上,炊烟袅袅,一片安宁。但这安宁之下,毒蛇已露出獠牙,阴影已蔓延至门前。
他轻轻关上了茶馆的门板,插上门闩。
“想玩阴的,想慢慢磨?”夏树低声自语,左眼的暗红在昏暗的室内,显得格外深邃,“那就看看,是你们的香厉害,还是我这‘茶馆’的‘茶’,更能醒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