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奴侧过头,看着母亲牵自己的手,然后摆了摆,再仰起脖儿,看向逆光中的母亲,母亲温柔地低下头,软软的光,他看不太清她的脸。
“娘亲,父亲要回来了么?”
“是的。”
“那可太好了。”释奴欢喜道,“兄长呢,也会回来么?”
母亲笑着“嗯”了一声。
……
父亲归来之日,云层乌压压一片,他和母亲立于城主宫的高阁之上,风很大,将母亲华美的衣袍吹得翻飞。
默城城门延伸的主道上,万民接迎,从城门一直延伸到宫门前的山脚下。
这日的天气有些阴沉,风很大,可是很凉爽,空气中带着潮气。
很快,听到了轰隆的马蹄声,那声音像从厚厚的、低低的铅云中透下来。
轰隆隆,声响很大,很整齐。
风中,队伍从城门而入,高头大马之上是身着甲胄的兵卫,他们一手绾辔,驱着马儿前行。
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队伍沿着石板路缓行。
人们开始是安静的,很快,人群像煮沸的水,有了细小的说话声,直到他们看见队伍中的那人。
那人同周围威武的军将们比起来,就像一个置身事外的过客,可众人又以他为中心,显得那样的不同。
一袭素衣,宽袍大袖被风吹得微微鼓荡,淡然的神情,连捉辔的姿势都是松散随意的。
他骑着花鬃马缓缓行在队伍中间,军阵随他而动。
他的身边还有一匹白色温良的马儿,鞍上坐着一名八九岁的小儿,小儿眉目疏淡,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窄袖劲装,袖口束着皮质护腕,脚踏玄色长靴。
他唇角微抿,小脸上尽是自豪。
围聚的万民们开始欢腾起来,他们呼喊着“君侯”“少君”,他们激动地笑着,叫喊着。
清肃现场的衙差没有制止他们,那呼喊之声越发高涨,整个城都在欢乐中。
军队行过这一片,下一片的欢呼声响起,就像一波接一波的海浪,此起彼伏。
“释奴儿,我们去见你父亲还有兄长。”
释奴听到母亲的声音,再次仰起头看去,他眨了眨眼,感觉母亲应该是高兴的。
他随母亲下了高阁,回了正殿的庭院,刚走到阶下准备抬脚,身后有人叫他,带着笑意。
“释奴儿,急忙忙的,这是要去哪里?”
他回过头,看到一个高高个子的人,那人嘴角咧着,露出一口白牙,笑看着自己,接着,那人走了过来,对着母亲端端正正地行礼:“儿子拜见母亲。”
释奴听到母亲极为温柔地应声,她说,一年不见,兄长长了好高的个头。
他们说着话,忽视了他的存在,他便牵起兄长的手,兄长低头看向他,笑道:“释奴儿也长了个儿,好高了,以后一定比兄长还要高。”
释奴欢乐地笑出声:“比兄长还高,释奴要比兄长更高、更强壮……”
兄弟二人嬉笑不已。
“母亲,我带小弟玩去。”阿瑟说道。
“好,你带他去罢。”
在得到母亲的回答后,阿瑟带着释奴去了御园,宫人们跟在他们身后,护周全。
他们先去了芭蕉林旁边的小山,不走石阶,去爬没人走过的坡。
“阿兄,你等等我。”释奴手脚并用地往上爬,一会儿扒拉旁边的野草,一会儿踹开身边的石头。
他的身前是领先一步的阿瑟,他的身后是龟速攀爬的宫人们。
“两位少君,咱们走石阶罢,这样危险哩!”一宫人苦着脸,劝说道。
阿瑟只当没听见,继续往上爬,不时回头看一下身后的释奴,停下来等一等,又或是伸手拉他一把。
他一味地爬着,不说话,就像一个带着小弟的严厉兄长,释奴小脸涨得红通通,一声不吭,咬着细而白的牙,紧随其后。
好不容易爬上山顶,他们拍了拍手,乐呵呵地笑着,宫人们刚刚跟上,两人又去了别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