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深。
然后，黎苒就看到了极为震撼、让她心脏重重一跳的一幕。
她看到了生长于海底却正在熊熊燃烧的巨树，灰白的枯枝余烬簌簌地往下落，以及，漂浮在巨树周围，那数不清的尸体。
有人类的，也有鲛人的……
黎苒突然瞳孔震缩。
还有颜慕的尸体。
他身上不再是那件艳粉色的衣衫，换成了一件很是低调的深蓝色衣袍。
但此刻那深蓝色的衣服已经被血浸染，他的胸口和丹田均被破开了一个大口，就连头部都碎了一半。
黎苒想过去，可水流还在推着她往前，一直到将她送至一个鲛人身前才停下。
是海汐。
完全化作鲛人形态的海汐。
明明黎苒并未见过鲛人形态的她，即便做梦也不该梦的如此清晰，可眼前她的样子是如此真实，就连她那鳞片脱落、满是伤痕已然露出白骨的鱼尾，都是那么的真实。
似是感知到有人到来，海汐眼皮颤抖，费劲地睁开了眼，可原本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已不复存在，只留下两个血淋淋的窟窿，血从空洞的眼眶流出，沿着她的脸颊落下，又化在水中。
“呜呜……”
她的舌头也不见了。
但鲛人的声带也能发出声音，像是来自深海的悲鸣。
黎苒听明白了。
她说，
“黎苒……救救他们……”
巨大的悲泣和愤怒袭来，强烈的情绪让黎苒突然就挣脱了梦境醒了过来。
她还保持着盘腿的姿势，呼吸剧烈起伏，像是溺水了一般。
“黎苒？你怎么了？！”颜慕的呼唤声像是隔着一层水膜传来。
颜慕打坐本就没有深入，一听到黎苒发出剧烈而痛苦的喘息声，就立刻从打坐中脱离，冲到床边去看她的情况。
黎苒耳边的声音渐渐清晰，她看向颜慕，看到他身上那身艳粉色的衣服，几乎是气声说道：“你没事啊。”
颜慕有些摸不清头脑，“我本来就没事啊，倒是你，不是在打坐吗？是哪里不舒服吗？”
黎苒没有回答，她看了眼窗户的方向，窗外还是黑的，显然时间并未过去多久。
“你……怎么哭了？”
颜慕的语气带着些震惊，但更多的是小心翼翼。
黎苒闻言，恍然伸手去摸自己的脸颊，果然摸到了冰凉的湿意。
“现在几点了？”黎苒还是没说自己怎么了，而是问了个在颜慕看来毫不相关的问题。
颜慕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手机上的时间黎苒设置的是二十四小时制，比传统时辰更精准，她还发了个帖子教他们认阿拉伯数字，因此现在时间上颜慕也能说出具体是几时几分。
“现在是零点四十七分，十三秒。”
黎苒关闭电脑的时间是零点四十五分，收好电脑喝水然后到床上，这段时间就算一分钟，那她做这个梦的时间，差不多还不到一分钟。
又缓了片刻，黎苒的呼吸已经平稳了下来，她看了眼仍面露担忧地颜慕，扯了扯唇角让自己露出些笑来，“我没事。”
君临虽未过来，但他已经没在打坐了，很明显也在关注着黎苒。
他们这反应，看起来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的缝隙落在房中，投下一片影子，那场并不被人知晓的浓雾，也在悄无声息中散了。
梦境只找上了黎苒一人。
一定是有什么用意的。
黎苒想起了深海之中那棵正在燃烧的巨树。
她看着颜慕又重复了一遍：“真没事了，我想休息一下，可以吗？”
出行前谢路辞和廖陌都曾找过他，让他路上多照顾着点黎苒，看好她，别让她贸然一人去做危险的事，除此之外还说了不少和黎苒相处时的注意事项，两人着重提到的就是，跟在黎苒身边，多听少问，她要不想回答的事会笑着直接糊弄过去，这种情况一般就别问了。
看来现在他就已经遇上了这种情况。
“好，有什么事叫我。”
“嗯。”
颜慕又回去打坐了。
黎苒坐在床上没什么动作，说休息不过是借口罢了，她只是想要个安静的空间，能让她好好想想刚才发生的事。
“系统，刚才发生的事你知道吗？”
系统的电子音响起：“不知，在我的视角里，你只是在打坐，然后突然像溺水般剧烈喘息起来。”
“原来如此。”难怪会把颜慕吓一跳。
黎苒继续道：“我刚才做了个梦，大概是被谁主动拉入梦境的吧，那么梦怎么形容呢？”
“它像是一场预知梦。”
“预知梦？”
“嗯，因为我看到颜慕死了，死在了海里，但他现在分明还活得好好的，梦里发生的一切很明显并不是现在的时间，那就只能是未来的。”
系统沉默了一瞬，问道：“你还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一棵正在海底燃烧的巨树，和无数的尸体，然后，海汐在临死之前，让我救救他们。”
系统没有说话，黎苒笑了下，继续道：“看来你也想到了吧？我们这次险些犯下了大错。”
“嗯。”系统的声音都沉了几分。